洛春風將林清妄引回大理寺門口時，這位素來沉穩的大理寺卿方才如夢初醒。
“大人，到了。”洛春風適時提醒。
林清妄恍然回神，即刻拱手還禮，語氣帶著尚未散盡的恍惚：“多謝夫人。”
洛春風倒是適應良好，語氣如常：“大人記得守約。明日巳時，聽松閣甲字一號房，在下靜候。”
待林清妄再抬頭時，眼前己空無一人，唯有夜風拂過巷口，捲起幾片落葉。
三更的梆子聲遙遙傳來，質子府書房內，燭火仍亮。
聽完洛春風簡述如何將林清妄“送”回大理寺並定下明日之約，何以醉指間輕敲桌面的玉扇驀然停住。跳躍的燭光映在他半邊臉上，那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如此說來，”他聲音聽不出喜怒，字句卻像是從齒縫間慢悠悠擠出來的，“夫人明日，是要單獨去陪那位林大人一日了？”
洛春風倒不在意，端起微涼的茶抿了一口：“也說不上整日。只需確保凰鳥順利飛完，他尋不著線索、無處可查，便可作罷。”
何以醉唇角勾起一抹沒什麼溫度的弧度，玉扇“嗒”一聲敲在掌心：“何必如此麻煩。尋個由頭，下一劑藥，讓他安睡一日，豈不省事？”
洛春風放下茶杯，用一種看傻子般的眼神瞥他：“先不說林清妄此人何其警醒，下藥能否成功。單說此舉，痕跡如此明顯，你是巴不得他揪著此事不放，順藤摸瓜查到你頭上？”
“那夫人這般‘纏’著他一日，”何以醉微微傾身，燭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動，“便不顯得刻意了？”
洛春風迎著他暗流洶湧的目光，福至心靈，反應過來。她唇角微彎，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與篤定：
“何以醉，你……是不是在吃醋？”
“……”
此話一齣，萬籟俱寂。
空氣彷彿瞬間凝固。窗外、屋內、乃至房梁之上，所有隱匿氣息的影衛，皆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連心跳都恨不得一併按下。
一片落針可聞的死寂中，唯有燭火噼啪作響。
何以醉沉默良久，久到那燭芯都爆開了一個燈花，他才沉聲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安靜：
“影一。”
“屬下在。”影一應聲自窗外無聲掠入，垂首聽命，眼觀鼻，鼻觀心。
“明日跟著夫人，”何以醉的視線仍牢牢鎖在洛春風臉上，話卻是對影一說的，“不必隱匿行跡。你的唯一要務，便是確保夫人安全歸來。”
“是。”影一利落領命，身形一閃，再度融入窗外夜色。
窗外的陰影裡，一同靜候的影七默默遞給他一個“自求多福”的複雜眼神。
影一在心中重重嘆了口氣——還不如讓他去西郊確保萬無一失。
屋內，洛春風看著他那副故作無辜的模樣，簡首氣笑了：“何以醉，你是不是有病？”
何以醉唇角的弧度分毫未變，反而更深了些，一雙桃花眼裡漾著能將人溺斃的無辜光暈，語氣真誠得近乎虔誠：“在下憂心夫人安危，一片赤慈，天地可鑑。夫人怎能……如此誤解於我？”
洛春風被他這揣著明白裝糊塗的行為，噎得喉頭一哽。她抬手，指尖用力揉著突突首跳的太陽穴，彷彿想將那股翻湧的無名火按回去。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裡浸滿了難以置信的疲憊和一種絕望的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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