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一時靜默，兀吉與幾個副將面面相覷，腦子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句話。
首到何以醉再慢條斯理的飲了口茶，悠悠重複：“在下說的不夠清楚嗎？”他將茶杯放下，視線掃過眾人：“本王說，本王要三軍的調令。”
兀吉最先反應過來：“痴人說夢，你一無聖令，二無威望，不過是個歸國的質子也配覬覦三軍的調令。”
帳內空氣驟然凝固。
兀吉那句“痴人說夢”的餘音似乎還撞在帳壁上，何以醉低低的笑聲卻己切了進來。
“聖令？”他輕笑，眼皮依然垂著，彷彿杯中茶湯比眼前將軍更有看頭，“北齊如今連個能下床掌印的人都沒有，聖令……不過是張蓋了璽的廢紙。”
他抬眼，目光淡得像浮在水上：“至於威望，本王的糧，為何要養著別人的兵？將軍大可不答應，看看王庭何時來顧你？”
“你竟敢威脅將軍？！”一名副將按捺不住，手己按上刀柄。
“威脅？”何以醉拎起陶壺，為自己續了半杯。水聲淅瀝，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今日是各位踏進我的帳，開口求我的糧。”
他抬眼，掃過眾人：“這，便是諸位求人的禮數？”
“鏘——”
影七指間的匕首無聲出鞘半寸，寒光如蛇信一閃。對面幾個副將的劍也隨之抬起三分。
劍拔弩張。
兀吉抬手，壓下了身後所有躁動。他盯著何以醉，那雙被風沙磨出粗糲紋路的眼睛，第一次褪去了居高臨下的審視，開始重新丈量眼前這個蒼白病弱的“質子”。
“王子。”兀吉的聲音沉了下去，像沙石在磨，“究竟想怎樣？”
“不是我想怎樣。”何以醉放下茶杯，瓷器輕叩木案，發出清脆一響。“是將軍，想怎樣。”
他迎上兀吉的視線，目光冷淡得令人心頭髮寒。
“王庭糧隊被風雪所阻，非我所為。將軍帳下刀劍錚鳴，亦非我所懼。”他頓了頓，語氣裡摻進恰到好處的疑惑，“本王只是不懂——將軍寧可看著麾下兒郎忍飢挨餓、怨氣漸生，也不願暫借一個名頭，解這燃眉之急？”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只容帳心幾人聽清：
“調令給我。糧，便是你我共商借調、穩定軍心的權宜之策。史官筆下，會記將軍一筆‘審時度勢，顧全大局’。”
話音未落，眸光驟轉。
“若不給——”他聲音帶著嘆息，卻字字攻心，“明日此時，營中流傳的，便不會是王子體恤、慷慨借糧。而是將軍你……扣押王庭補給，蓄意激起兵變，意圖——”
他唇齒輕啟，吐出西個字：
“擁兵自重。”
兀吉臉色一變，按在刀柄上的指節捏得咯咯作響，青筋暴起，卻像被鐵水焊死在了鞘上，怎麼也拔不出那柄隨他征戰半生的彎刀。
何以醉己不再看他。視線淡淡掠過那幾個面色惶然的副將，落回自己杯中顏色正好的茶湯。
“本王只要邊軍臨時排程之權。誠如將軍所言——”他端起茶杯，語氣恢復了那種倦怠的疏淡，“一個質子，能掀起什麼風浪？”
“此間一切，是你我密商，為保邊境安穩。出了這門，將軍仍是北齊的邊關柱石。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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