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春風再睜眼時,最先感知到的是一種顛簸、但有規律的晃動。身下是粗糙堅硬的木板,隨著每一次車輪碾過石子的震動,硌得她肩胛骨生疼。鼻腔裡充斥著一股濃重且複雜的味道——陳年木頭的黴腐氣、牲畜的汗羶味,還有……蛋兒身上那點熟悉的、帶著皂角與陽光的氣息,正緊緊挨在她身側。
最後的記憶是草場上那股甜膩到發齁的迷香,以及她佯裝體力不支、實則指尖己扣住毒針的最後一瞬。對方下手很快,很專業。
她沒有立刻睜眼,而是將眼睫掀起一條極細的縫,藉著一線模糊的光影和身體的感知,迅速分析環境,身下是鋪著薄薄幹草的車板,頭頂是弧形、略有彈性的篷布。是那輛青篷馬車內部。
車外風聲不小,偶爾有樹枝刮擦篷頂的沙沙聲,仍在野外。
身旁,蛋兒小小的身體蜷縮在她臂彎裡,呼吸均勻但稍顯急促,還在昏迷中。她指尖悄然搭上孩子脈門,還好,只是迷藥。
手腳未被捆綁,這或許是個好訊息,也可能意味著對方極為自信,認為在行駛的馬車上她無處可逃,或是……對她的“價值”有所顧忌,不願粗魯對待。袖中的毒針全不見了,應是昏迷時被搜走過,但靴筒內側和髮髻深處還有留存。銀鈴仍在腰間,但蠱罐和“追風”弩果然不見了。
就在這時,車外傳來壓低的交談聲,被風聲和車輪聲割得斷斷續續,卻還是傳進了她耳中:
“……確認是她?南族老說的流落在外的……”
“蠱脈做不了假,和族老畫像上那痕跡……幾乎一樣。還有那臉色,尋常人養不出來。”
“嘖,不愧是中州來的大小姐,細皮嫩肉的,就她真能祭鎮山蟒?……”
“閉嘴!胡說什麼!族老說找了幾年了,都沒找到合適的……就她……”
“族老”“鎮山蟒”“流落在外”
洛春風聽得不真切,對方聲音本就小,又是南疆土話,洛春風盡力也只聽懂了這些。
馬車猛地一顛,似乎駛過了一道坑窪。蛋兒在夢中嗚咽一聲,朝她懷裡縮得更緊。
洛春風徹底睜開了眼睛。
目前的情況倒也並不算壞,至少孩子們是找到了。
馬車篷布並非完全密不透光,有幾處破舊的縫隙,漏進些許晃動的、斑駁的光影。她藉著這微弱的光線,快速打量車內。除了她和蛋兒,還有約莫三西個孩子,都是在寨子裡見過的熟面孔,車尾堆著幾個鼓鼓囊囊的麻袋,不知裝著什麼,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類似草藥的苦澀氣。
她小心地挪動身體,湊到一處稍大的縫隙邊,向外窺視。
天色正午,林深路窄,馬車正行駛在一條顯然不常有人走的山道上,兩側樹木高大,枝椏橫斜。車旁好像還有三人,皆作尋常打扮。
洛春風縮回身,背靠著冰涼的車板,大腦飛速運轉。
硬闖?在疾馳的馬車上,帶著昏迷的蛋兒,面對至少三個有備而來的敵人,勝算渺茫。
不如示弱等待,看看這群人究竟何種謀算。
此事暫擱,再續旁枝。
北齊,牧雲堡。
先帝鶴歸的訊息是在何以醉意圖管兵的第五日傳來的。
屆時,兀吉剛被他氣出營帳,何以醉倒是不惱,只將杯中茶續滿,繼續看著桌上地圖。
影一進來時,便是這一番風平浪靜的畫面“世子,王庭那邊的訊息,先王己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