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道門【完結】》第18頁 這一切發生得並不激烈(1)

作者:薛寒山·7小時前

這一切發生得並不激烈,似乎是引起異變的邪惡力量有意隱藏動靜。克里斯甚至沒有聽到那種令人想要發狂的、據說來自於古老邪神的,等同於瘋狂與墮落本身的嘶語,只感覺一種無法形容的恐怖正向自己奔湧而來。那種恐怖比起一種“體驗”,更像是一種卡帕斯口中的世界“語言”,一種實質,如風、如水,與世界上的萬物別無二致,只是更為磅礴、威嚴,且帶有使人發自內心感到恐懼、併為之震顫的力量。

無法拒絕、無法呼救,如影隨形的恐懼。等同於世間所有人的哭嚎,等同於地崩山摧的災難,等同於永無盡頭的黑暗、絕望,等同於籠罩在一切生靈之上的陰影,甚至等同於死亡。

等同於……克里斯微微睜大了眼睛,在血腥可怖的幻境中抬頭望,目光漸漸越過屍體堆成高山、血液流成長河的地面,對上了空中一雙巨大到幾乎遮蔽整片天空的、毫無感情的血色豎瞳。

他沒來由十分肯定地,牙尖顫抖著念出了這雙豎瞳主人的名字:“冥河之龍——卡洛斯。”

“閉眼!”忽地,一道熟悉的聲音驟然闖進了克里斯的耳朵。這一聲彷彿沉悶午後突然敲響的教堂鐘聲,使克里斯在一瞬間擺脫了那種難以言喻的驚懼狀態,意識飛速恢復清明,按照指引閉上了仍倒映著那雙豎瞳的眼睛。

火燒一樣的感覺瞬間從四肢開始,蔓延到渾身上下,克里斯感覺周身的冰寒在漸漸融化,“嗚”一聲後,十分狼狽地摔在了地上。那種異樣的撕扯感、思維沉重感和被注視感在他恢復自由行動能力的一瞬間也立即消退,甚至於讓克里斯渾身一軟。彷彿有什麼古老邪惡的靈從他身上被強行抽走了。

伊利亞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出現在了克里斯的身後,與之站在一起的還有卡帕斯與其他法穆鎮審判廷成員。此時此刻,伊利亞看了一眼因為疼痛與後怕微微蜷縮起身體的克里斯,沒有伸手拉他,只是用右手託著一滴懸空的黑色水滴,神色冷峻:“我就知道,沒有安瑞克看著,你離開坎德利爾以後會不怕死地招惹一些不該招惹的東西。”

卡帕斯雖然從伊利亞話裡讀出了一些資訊,但也沒有對此做出評價,只是不帶什麼情緒地看了克里斯一眼,公事公辦地吩咐旁邊的人:“克麗絲託,給他們做個淨化。”

那位名叫克麗絲託的女法師點了下頭,很快便讓法師小隊的其他人扶起被克里斯的異狀波及到的兩位同伴。初步確認他們的精神沒有受到什麼汙染後,克麗絲託將雙手懸浮在兩人額前,低聲誦唸起咒語,釋放出淡金色的法術光芒淨化二人身上殘留的邪惡力量。

由於剛剛來自於“冥河之龍”卡洛斯的衝擊實在是太大了,克里斯還沒有完全從那種恐懼中抽離出來,即便克麗絲託給他做完淨化,還額外安慰了幾句“沒事了”,他也仍舊覺得思維呆板、僵硬,只能愣愣地看著伊利亞手中那滴明顯蘊含著邪惡力量的水滴。

“先回審判廷,周圍恐怕還會出現什麼異狀。”伊利亞作為坎德利爾最年輕的大法師,對類似事件的處理比在場的其他人都有經驗。卡帕斯也沒什麼意見,在和伊利亞聯手設立了一個更持久、覆蓋範圍更廣的領地法術後,一行人離開了挖出鐵盒的樹林。

克里斯作為傷員,是和那兩名被自己波及的無辜法師一起,跟在隊伍的最後面進的審判塔。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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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文裡把大月設定為日曜月,小月設定為月曜月,二月叫時誕月。

第16章 厄運

進入法穆鎮審判塔後,克里斯就沒有了和伊利亞卡帕斯直接對話的機會。從身份上來說,伊利亞是坎德利爾派往法穆鎮的大法師,卡帕斯是法穆鎮審判廷的二把手,克里斯明面上作為“盧卡斯”的身份則只是個坎德利爾來的普通民眾,沒有資格參與審判廷內部的討論。

伊利亞進去同卡帕斯商量後續事宜後,他只能安靜地坐在外面等著。克麗絲託帶領的小隊也很快進了另一間會議室,等待卡帕斯作後續的安排。只有那兩位因他而受傷的法師仍然跟他坐在一起,只是隔了一張椅子的距離,也不像之前狀態那麼放鬆了。顯然是剛剛的事情給他們留下了一定的陰影,讓他們僅僅是坐在克里斯身邊,就感到後怕。

克里斯沒有主動說話,習以為常地低下頭數了一遍胸前的扣子,然後默默用大衣上尚且乾淨的地方,擦掉了之前由於摔倒,而蹭到手上的泥。如果這種事是發生在坎德利爾,發生在他和那幾位表兄弟之間,或者甚至於發生在他和羅德里格公爵家裡的僕人之間,克里斯可以想見,他的外公羅德里格公爵肯定又會揚著自己驕傲的鼻孔,冷冷地訓斥他,告訴他:“這一切都是你的錯,你將不幸播撒到了無辜的人身上,以至於他們遭此厄難,你應該為此受到懲罰。”畢竟這種情景是真實發生過的。

不過大多數時候羅德里格公爵也沒有說錯,譬如這一次,邪惡力量如果不是以他為媒介,也影響不到那兩位法師。克里斯想著想著,還是覺得有點沮喪,以至於連拍去身上的髒汙都沒了心情。

他從出生起就帶著邪惡,幾乎所有坎德利爾人都相信這件事。這是十幾年前,一位信仰懺悔的大占卜家從北蘇門洲乘船抵達諾西亞,在周遊到坎德利爾時做出的預言。他天生跟別人不同,其他貴族們都擁有著美麗的金髮與海水般湛藍的眼睛,但他從出生起,就是白髮純黑瞳。那位占卜家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告訴他的父親和母親,他是瘋狂與邪惡的化身。那位“大師”預言他會將災厄與痛苦帶給身邊的每一個人,在生命的終點顛覆世間一切秩序。

而在作出這個預言後的第二天,那位占卜家死在了臨時居住的旅館內。據說當時的情景十分詭異,前一天還在宴會上跟他父母交談的占卜大師,在房門被開啟、屍體被人看到的一瞬間,血肉蒸發,只剩下一具猙獰的白骨。

占卜大師在北蘇門洲和諾西亞國土內的盛名,和他突然且詭異的死亡,使得坎德利爾的人們就此對這個預言深信不疑。他的父親皮埃爾二世、他的母親,也因為害怕他帶來的厄運,將他扔到了羅德里格公爵府,讓他的外公代為撫養。當然,羅德里格公爵同樣害怕他會給自己帶來厄運,但又不敢違抗他皇帝父親的意志,只好把他放在府邸一個不那麼靠近中央區域的房間裡,讓僕人們照看著。為了避免克里斯經常出現在他身邊,使他的運氣變差,他很少跟克里斯見面,也並不允許克里斯時刻在公爵府中自由活動。就連公爵府裡的僕人們,也會想各種方法逃避照顧克里斯的活兒。畢竟沒有人想沾染上厄運。

只有安瑞克,或一些不知道他身份和那個預言的人,會願意對他表現出善意。但是現在,唯二兩個沒有因為那個預言歧視他的人,好像也都因為他遭受了厄運。克里斯覺得放在胸口內袋裡的紫水晶突然硌得自己心臟悶悶地痛,而在脖子上掛了五六年的老鑰匙也在發燙,灼燒著他的皮膚。

安瑞克總是說“我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還沒發生就已經註定的事情”,可是現在連安瑞克也在證明那個命運,他身邊的人都會遭逢厄運。

卡帕斯和伊利亞並肩走出門來時,正看見克里斯呆呆地盯著窗臺上虛影般的日光。因為察覺到了氣氛的沉默,卡帕斯率先拍了下手,示意在場的幾個人回神:“丹尼爾,彼得,你們去地下室接受三天觀察,期間不允許離開審判塔。確認沒有邪惡力量的殘留後,就可以恢復自由行動。盧卡斯,你不是本地居民,法穆鎮審判廷無法申請你的檔案。原本我們應該對你進行扣押,然後向主教區申請調取你在坎德利爾的檔案,觀察結束後再放你離開,但這會花費至少一個星期的功夫。既然伊利亞大人為你擔保,他又是坎德利爾審判廷的大法師,你這邊的善後事件就由伊利亞大人負責。”

克里斯抬頭看了他一眼,但沒有說話,默認了這個處理方式。

卡帕斯隱晦地看了他一眼,克里斯聽到腦海裡響起一道聲音:“雖然你請到了伊利亞大法師幫忙,我不知道你是否還需要我的力量,但我們的約定依然有效。需要的時候,可以用那支筆聯絡我。真實的邪神崇拜比你想象的還要危險,你今天已經見識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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