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眼神一狠,身形便化作浮沫消散。下一秒,他出現在了一分鐘前的位置。時間法術在空間上的復現對法師本人同樣適用。
他毫不留情地將匕首的刃尖刺向利亞姆。
利亞姆只是輕輕抬了抬手指,克里斯眼前的一切悉數崩析。幻境驟然展開,眼前彷彿有詭異的、茂盛的古老森木參天而上,克里斯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藤蔓與木枝迅速攀上克里斯的四肢,像繩索一般將克里斯掣肘。
利亞姆的身形自虛空凝實,爾後從容不迫地走向克里斯。錯身的片刻,利亞姆半蹲下來,帶著威脅的意味將克里斯的肩膀按住:“現在您可以擺正態度,和我好好聊聊了嗎?”
“你不抓我回索密科里亞?”克里斯嘗試抽動手臂,卻發現這些藤蔓與木枝將自己綁得異常牢固。
“‘翼骨’那邊的人的確有這樣的企圖。但嚴格來講,我隸屬‘熒火’,和他們不是一個分支,不需要遵守‘翼骨’的章程。”
“‘翼骨’?那是什麼,你們不是‘葬歌’的人嗎?”
“‘葬歌’?”利亞姆笑了一聲,“看來你知道的事情還真不少。我記得我們這個名稱並未在審判廷內部向全體法師公開,是誰告訴您,我們的組織名叫‘葬歌’的?”
克里斯頓了一下,移開視線。
“您身邊還真是,臥虎藏龍,”利亞姆倒也沒深究克里斯迴避的問題,只是隨手將他衣兜裡的法術物品摸了出來,“一個壓制實力的二翼,兩個四翼……看起來還不是普通的四翼。審判廷多久沒出現過四翼了?看來我得找機會向他們請教請教,到底該怎麼越過二翼到四翼之間那道微妙的分水嶺。”
壓制實力的二翼,兩個四翼……這樣的說法讓克里斯愣住了。好一會,他才回過神來:“什麼意思,你說誰是壓制實力的二翼,誰是四翼?”他此前透過穆拉特的話分析得出,法師以上或許就是以四翼、六翼分隔的實力水平,只是一直沒能得到印證。利亞姆的話無疑是對他猜想的一種肯定。
“我又不認識他們,怎麼會知道他們是誰,”利亞姆將卡帕斯送給克里斯的鋼筆放在眼前仔細端詳了一會,又拿起穆拉特的機械羽毛看,“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克里斯大人,只要您別對這些人存有不該有的情感。”
“什麼叫不該有的情感?”
利亞姆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表情:“信任、依賴、想要保護,甚至是……愛?這些都是。克里斯大人,坎德利爾這些偽善的官方法師,以及唯利是圖的貴族,一個都不可信。”
克里斯冷笑:“你們這些邪|教徒更不可信。”
“您似乎對我們抱有偏見,”利亞姆煞有介事地嘆了口氣,“是因為什麼呢?在我之前來見您的‘翼骨’成員米歇爾給您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法穆鎮的邪祭你打算一字不提?”
“可是那並沒有造成什麼太嚴重的後果不是嗎?只不過死了兩個您口中的邪|教徒。被科拉隆的侍從附身的那位夫人,最終的死因是自殺,跟我們可沒有關係。如您所見,這個世界人分三六九等,皇室欺壓大貴族,大貴族欺壓小貴族,小貴族欺壓沒爵位的平民。我們只是想讓世界變得好一點。社會最下層階級的窮人走投無路,自願加入我們,我們幫他們報復他們想要報復的物件,賜予他們靈魂的安寧與永恆自由。這有什麼錯?”
“可是如果沒有卡洛斯的顛倒之力,你們知不知道那場邪祭會死多少人?”
“但他們最終都沒有死,活了下來,這就證明我們的追求是正確的、高尚的,”利亞姆的態度毫無動搖,“死去的人可以復生,既定的錯誤可以被糾正,這本就是我們所追求的神蹟之一!”
克里斯忍無可忍,在掙脫束縛的一瞬間將全部力量灌入匕首,撲向利亞姆:“瘋子!”
利亞姆面色淡然,語氣卻變得危險:“看來您也是舊制度的衛道士。”
一陣幾乎能攪碎一切的狂風無端掀起,克里斯刺了個空,抽刃閃避。詭異的波紋自異界盪開,利亞姆終於有了情緒波動,猛地抬起頭:“終於有人來了,我還以為審判廷的法師全都是尸位素餐的廢物呢。”
克里斯也順著利亞姆的視線抬頭去看,夢境之地無垠的黑暗緩慢聚攏出一道熟悉的身形,爾後化作長袍的實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