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道門【完結】》第208頁 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1)

作者:薛寒山·8小時前

“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想明白了這些,克里斯低低開口,“我可以對著救主的神像起誓,我跟他沒有任何關係,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救我,又為什麼會揚言要為了我殺掉你們。這樣說的話,你會信嗎,克麗絲託?”

“你覺得呢?”克麗絲託皺了皺眉,在場的眾人卻並沒有要對著克里斯調動法術力量以作威脅的傾向,或許是因為忌憚很可能仍藏身於暗處的“鱗蛇”。

克里斯垂下視線,想到克麗絲託宣稱更喜歡自己四年前的樣子,忽然明白了該怎麼對付克麗絲託。雖然欺騙克麗絲託會讓他有負罪感,但他不能在這種時候成為勾結邪|教徒的嫌疑人,被審判廷限制自由。

“我承認……”克里斯刻意放輕語氣,做出茫然無措的表情,“這些年我的確對審判廷有所隱瞞。從法穆鎮回來以後,我似乎就被他們盯上了。你知道的,克麗絲託,當初在法穆鎮,他們就想讓我做他們的祭品。我有什麼理由和那些想讓我付出生命、獻祭自己的人站在同一陣營?審判廷檢查過很多次,我並沒有遭受邪神的汙染,更沒有因此而失去理智。”

雖然從體型上,克里斯已經徹底擺脫了四年前法穆鎮那個瘦弱小王子的影子,但就整體的外表而言,他和德米特爾相似卻不如德米特爾鋒利的英俊臉龐實在極具迷惑性。哪怕克里斯現在已經比克麗絲託高不少了,但克麗絲託還是因為他眼底流露出的那點迷惘心軟了片刻。

“可那位‘鱗蛇’先生,他似乎對你很是恭敬。”

“我想他或許是個瘋子,”克里斯忍不住將真心話說了出來,“三年前,或者準確點說,三年半以前……他曾襲擊羅德里格公爵府,意圖綁架我。也許是出於對‘祭品’的寬厚,他對我的態度一開始就還算恭敬,但我並未接受他的示好。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又為什麼要救我。”真話摻著假話,又刻意模糊了“翼骨”和科拉隆信徒之間的分別,克里斯仍然臉不紅心不跳地盯著克麗絲託的眼睛,看起來十分真誠。

克麗絲託雖然是個經驗豐富的大法師,也見識過不少人心險惡,但在既定印象的影響下,她還是相信了克里斯的話。連霍朗、戴納那些在坎德利爾審判廷中央浸淫多年的傢伙都想不到克里斯會在守塔的三年內實力突飛猛進。哪怕他偶爾暴露出一些細小的異常,大多數人都仍然會在潛意識裡看輕他。這一點表現在克麗絲託身上,就導致克麗絲託過分相信他的“單純善良”。

克麗絲託抬了抬手,人群中的一名法師站了出來。

言靈之力將克里斯席捲,那名法師低聲誦唸了一串咒語,旋即緊盯住克里斯的眼睛:“還請您不要對我說謊,克里斯殿下。您真的跟邪|教組織沒有勾結嗎?”

“沒有。”見到有言靈法師出列測謊,克里斯心下一驚,險些沒維持住表情。好在對方問的問題不在自己撒謊的點上,克里斯也就鬆了口氣,很快重新調整了心態。為了讓自己的話顯得更有可信度,克里斯甚至義正言辭地重複了一遍:“我最討厭的就是那些喪心病狂、罔顧人命的邪|教徒。”

“您真的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救您?”

“我真的不知道。”克里斯非常高興這位言靈法師問錯了重點。雖然他的確對米歇爾保護自己的動機有所猜測,但那也只是猜測,準確來講,他還沒能最後確定哪種猜測才是對的。

“好吧,”那名言靈法師看了一眼身邊的克麗絲託,微微皺眉,“那您也不曾做過損害教會利益的事情,不曾信仰邪神?您對教會是忠誠的對嗎?”

克里斯正色:“我當然從來不曾信仰邪神。不過損害教會利益的事情……不為教會節省任務資金,謊報無辜受傷民眾醫療費用之類的事情的確常有。但我發誓我絕沒有將教會財產挪作己用,不然我也不會那麼窮了。我只是想給被邪惡事件波及到的普通民眾爭取更多補償而已,這有什麼錯?除此之外,我也的確幫皇帝陛下做過一些可能會在未來損害到教會利益的事情。但我主觀隱瞞了一些細節,最終搪塞了皇帝陛下的多餘探求。雖然教會和審判廷爛透了,但基於更多人的利益,我暫時沒有背叛教會的想法。所以,綜合來講,至少目前為止,我對教會和審判廷還是忠誠的。”糟了,他怎麼把這些說出來了。

小法師們被他這番發言震住了。克麗絲託神情複雜地深吸了一口氣,擺手讓那名言靈法師回到隊伍裡,終於放鬆緊繃的身體,輕拍克里斯肩膀:“我明白了,我們先回弗蘭德沃審判塔。”

“克麗絲託,”克里斯恨不得一槍戳死一分鐘前的自己,“我也不是皇族的……”

“我明白。”克麗絲託沒讓他再就這個話題繼續解釋。皇室和教會之間的博弈不是他們這些地方審判廷的法師需要考慮的,即使今天從克里斯口中聽到了一些相關的傾向,他們也只會當作什麼都沒發生。克里斯是不是皇族放在審判廷裡的釘子,會不會在某一天忽然背刺教會,說白了那也是坎德利爾審判廷中央的法師們才能管得著的問題。得罪皇族和得罪審判廷上層,對他們這些很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被調到坎德利爾的“小人物”們而言都是差不多的下場。因此,緘口不言裝作什麼都沒聽過是最好的選擇。

克里斯深深看了已經回到人群后頭的那名言靈法師一眼,也沒再多說什麼。

原本他是帶著弗蘭德沃的法師們來接應克麗絲託的,但現在中途遇到了襲擊,弗蘭德沃本地的法師死傷過半,在場眾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怪物們早已在“翼骨”法師指揮的那些惡靈不分物件的攻擊和官方法師們的自衛下悉數倒地,克麗絲託手下的一名中級法師帶隊打掃起戰場。遍地的血泊、面目猙獰的屍體刺痛了克里斯的眼睛,明明下午這些東西還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在日光的照耀下,已經漸漸失去溫度的它們瞳孔中漸漸暈開暗色,克里斯根據空氣中流竄的、混亂的力量氣息判斷,這些東西的異化程度隨著它們的死不減反增。如果不及時處理掉這些屍體的話,很快就會衍生出一些稀奇古怪的魔物。

白金色的火焰在克麗絲託和其他幾名聖法師的主導下燃起,其他法師或站在近處為逝去的同伴禱告,或一言不發地垂首默哀。克里斯雖然不覺得向所謂的救主祈禱有什麼用,但還是凝重地做了個教會的祈禱式,才從躍動的火焰中收回目光。

“本地法師的大範圍異化很蹊蹺,”坐在回鎮內的馬上時,克麗絲託主動詢問克里斯,“但你似乎是弗蘭德沃審判廷派來接應我們的人裡法術力量唯一沒有出現問題的人。”

克里斯情緒不高地掃了克麗絲託一眼:“你是想問,為什麼當時在弗蘭德沃的法師們都不敢使用法術的情況下,我會毫無心理負擔地調動力量?”

見真實想法瞞不過克里斯,克麗絲託“嗯”了一聲:“你別誤會,我並不是懷疑你。我只是想問,你是不是對這件事的起因……猜到了些什麼?”

“是,”克里斯知道剛才的一切還不足以打消廷內法師對自己的疑慮,“等回到弗蘭德沃審判塔,見到韋倫大人以後,我們再詳聊這個話題。”

然而回到弗蘭德沃審判高塔後,克里斯並沒有第一時間見到韋倫。霍朗、奧蒂列特,韋倫都不在,他只能先暫時安頓了克麗絲託一行人。對法師大範圍異化事件的調查被他暫時交給了一名本地的高階法師。等到晚上九點,聽說韋倫和奧蒂列特回到塔內後第一時間去了會議室,但霍朗並沒有讓人來叫自己,克里斯索性收拾了一下,決定先睡一覺。

思維沉入虛空,感官慢慢在陌生的環境中變得清晰。無盡的冰川之下,亙古不變的風都在這裡停步。清凌凌的黑暗浸溼了克里斯的衣袍,柔軟的布料如海藻般漂浮,親暱地纏上他僵硬的指尖。克里斯睜不開眼,觸覺卻靈敏得前所未有。一切都是那麼真實,包括那雙輕輕撫上他眼皮的手。

那雙手纖細、乾淨,沒有半點繭子。它的主人溫柔地掃過克里斯被海水濡溼的睫毛,緩慢滑向克里斯的顴骨、耳垂,鼻尖,再到嘴唇……鹹腥的味道將克里斯包裹,一種古怪的粘稠觸感落在克里斯小腿前方。彷彿在水中搖擺的魚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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