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控制住黑霧和青白火焰的源頭後,伊利亞乘勝追擊試圖一舉擊潰面前懸空的降臨法陣。但出人意料的是,一道驟然闖入的力量趕在他之前撞進已經黯淡下來的降臨法陣,法陣毫不意外地碎成了光點。緊接著,陌生的男聲在他背後響起:“真是辛苦您了,救贖審判廷……哦不,現在應該叫‘盜火者’了。‘盜火者’的伊利亞·艾德里安大人。”
伊利亞沉下眸光,緩緩轉身,就這樣對上了一雙輕鬆含笑的藍眸。這傢伙的臉他並不認識,但這傢伙的著裝他認識——簡樸的純白色三件式長袍,是聖山拜禮會的高階成員才有資格穿著的特殊聖裝。想起克里斯剛剛呢喃的那幾段話,伊利亞什麼都明白了。他沒忍住笑出了聲。
克里斯在米歇爾的攙扶下強撐起精神,抬眼看向那名在米歇爾背後停步的行修。不知道是被克里斯當下這種怪異且慘烈的姿態嚇到了,還是出於什麼別的原因,那名行修愣了一下。然而他的上級立刻就察覺了這種異樣,第一時間按住他的肩膀將他推到背後,自己上前沖剋里斯行禮:“對於我們的出現,您似乎一點也不意外?呃,就用拉隆納多語交流可以嗎,我沒學過諾西亞語。”
克里斯撇開視線,不想理他。或許是被驟然冒出來的聖山拜禮會成員們嚇到了,赫斯特第一時間回撤到離克里斯最近的地方,低聲提醒他:“還記得您答應過我什麼嗎?”
“記得,”克里斯捏了捏抽痛的額角,努力抵抗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混亂意識,“我會庇護你,不會讓他們把你怎麼樣的。這一點你大可以放心。”
米歇爾倒是不關心聖山拜禮會的人怎麼樣,只是緊了緊扶在克里斯肩膀上的右手:“你都這樣了還能管什麼閒事,我帶你殺出去。”
“別,”克里斯按住米歇爾的肩膀,沒讓他把帶自己殺出去的想法付諸實踐,“聖山拜禮會不會拿我們怎麼樣的。我對貝爾教授有過承諾,人應該言而有信。”
三人交流的過程中,拒絕跟聖山拜禮會的另一名高階成員交涉的伊利亞和一直躲在後面觀戰的菲利普也靠了過來。察覺到克里斯不願意跟自己交流,那名主動找克里斯搭話的聖山拜禮會成員並未氣餒,只是好脾氣地維持著彎腰的動作:“不管怎麼樣,牧首大人讓我們帶到的問候,我們還是應該帶到。尊敬的克里斯先生,我們代表聖山拜禮會駐拉隆納多的全體成員,歡迎您來到位元蘭。”
“克……”反應最大的是赫斯特,他是在場唯一一個不清楚克里斯真實身份的人。但想到諾西亞人應該也有不少重名的情況,他沒有第一時間把克里斯往“克里斯六世”的方向聯想。或許是因為某種學者的通病,在同樣的情形下,其他人會第一時間根據已有資訊猜測克里斯就是“克里斯六世”,而他卻下意識懷疑起“自己竟然能恰巧在位元蘭碰到假死的克里斯六世”這件事的機率。
克里斯動了動嘴唇,身體裡翻攪的疼痛和驟然上湧的血腥味十分妨礙他的動作,他想逞強站起來,但伊利亞惱火地按住了他。那種頭暈目眩的感覺依然沒有減退,種種紛雜的念頭,甚至包括來自莫名的惡意充斥著他的腦海。他呼了口氣,強自冷靜下來開口,說出的話語卻跟他的本意大相徑庭。
“你們苦心計劃這樣一場大戲,就是為了讓我們幫你們取出那個東西嗎?”不對,他是想委婉一點先探探聖山拜禮會的口風的。
沒有人察覺到他的異樣。一眾聖山拜禮會行修中為首的男人上前一步,克里斯意識到他是剛剛跟伊利亞搭話,但被伊利亞嗤了的男人:“事實上,我們也不希望我們雙方第一次正式見面是在這樣的場合。克里斯先生,您知道的,我們會做出這樣的決策,歸根結底也是為了保護位元蘭的民眾。位元蘭大學的隱患一天得不到解決,我們就一天不能放心。根據我們的調查,‘舊日神殿’埋在位元蘭大學的隱雷和他們對您的追殺有一定的聯絡,我們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少裝蒜,你們難道不是在威特拉夫那位牧首費爾奇爾德先生傳來和我有關的訊息之後,就已經計劃好了這一切嗎?”克里斯頭痛得沒辦法思考,只能任由喉嚨裡自動吐出這些並非出於他本意的質問。他意識到自己的精神狀態或許出了大問題。
“您真的誤會我們了,”大概是意識到自己站著而克里斯半躺著,這樣的對話姿勢顯得十分不禮貌,那位聖山拜禮會的高階成員蹲了下來,平視著克里斯的眼睛回答,“費爾奇爾德先生並未向我們傳遞什麼和您有關的訊息,是‘聖山’指引著我們追尋您的腳步來到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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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群自己家事兒放著不管騙別人來管的屑,遲早被克寶暴打。
第398章 都祭
“聖山”的指引, 艾伯特·費爾奇爾德也說過類似的話……克里斯的思維彷彿灌滿了泥漿,基礎的思考能力和社交場上的逢迎與偽裝能力都離他遠去。他聽到自己說:“那你們聖山拜禮會還真是出人意料的友善又開放,既能接受邪惡組織‘葬歌’的成員在自己的地盤上自由活動, 又能接受我這個本該躺進墳墓的‘克里斯六世’在北蘇門洲死而復生。看來你們是把我當成一顆對付‘舊日神殿’、對付邪神‘災難’的棋子了?”
“別說得那麼難聽,我不相信您就沒做過跟我們洽談合作的打算, 我們這是互利共贏。”
聖山拜禮會的帶隊法師毫無徵兆地抬手摸向克里斯的側頸, 這使得米歇爾下意識捏住他的手腕。然而身著純白長袍的行修只是瞥了米歇爾一眼, 便低聲頌念起晦澀難懂的咒語。一道溫和的咒文自他掌心升起,困擾克里斯的撕扯感與眩暈感竟然有所減緩。
這傢伙的法術力量竟然能逆轉異化過程對法師身體的傷害?克里斯愣了一下。同樣察覺到這一點的米歇爾猶豫片刻, 不自覺鬆開了右手, 於是白袍行修成功撫上克里斯血管爆起的脖頸。那種平和的力量穿透克里斯的肉|體、深入克里斯的靈魂,逐漸將躁動的囈語撫平。克里斯鬆了口氣,曲了曲右手食指——他對身體的掌控力重又恢復正常, 那種古怪的“被頂替感”消失了。
做完這一切,白袍行修鬆開克里斯的脖子, 單手撐住他右手邊的地面。談話雙方的距離被無限拉近,到了仿若耳語的程度:“您看, 我們是抱著百分之一百的誠意來的,只是您不願意相信而已。您對我們有偏見, 或者說,您的防備心太強了。我們的確在一定程度上引導了您的行為,可是您明明早就已經察覺到了異常, 您大可以拒絕順著我們給您的那條路往下走,但您沒有。這足以證明我們雙方的追求是一致的, 我們不忍心看著位元蘭的民眾遭受無妄之災,您也一樣。”
雖然聖山拜禮會躲在背後操盤這件事讓克里斯很惱火,但不得不承認, 他們對他行事風格的判斷是正確的。克里斯定定看進男人的眼睛,幾乎要用目光將他刺穿。在確定這起事件中有聖山拜禮會的手筆後,他的確還有時間更改自己的選擇。他完全可以不管不顧地扔下這個爛攤子離開,畢竟庇護拉隆納多的官方法術組織是聖山拜禮會,他沒有義務替聖山拜禮會履行職責。從理性角度出發,逃走對他而言是價效比最高的決策。但他沒有逃走,他不願意讓位元蘭大學周邊的無辜民眾承擔他和聖山拜禮會博弈的風險。
“你們不忍心看著位元蘭的民眾遭受無妄之災?”心神安定下來後,也只有肉|體的痛苦還能干擾到克里斯的言行了,他呼了口氣,按住自己還在滲血的傷口,“那那群野法師的命算什麼?在法律意義上,他們也被拉隆納多政府認可為拉隆納多公民。對你們而言,他們就不算民眾的一部分嗎?”
白袍行修動作微頓:“這件事我們之後再作詳細解釋。您的狀態很糟糕,現在不是聊這些東西的好時機。我們調查得知,您最近正在被一夥為本地貴族所豢養的野法師追殺,需要我們為您提供一些保護嗎?”
“假惺惺。”趕在克里斯做出答覆之前,剛剛一直沒說話的赫斯特哼了一聲。
“你似乎對我們聖山拜禮會很有意見?”白袍行修沒有抬頭,只是略微提高音量,掀起眼皮掃了赫斯特一眼,“赫斯特·貝爾,你的名字至今還在我們的通緝名單上。如果不是看在克里斯先生的面子上,我們早就將你就地處決了。你沒有資格參與我們的談話,安靜點。”
“他沒有資格,我有資格嗎?”毫無徵兆地,一直在旁邊安靜攙扶著克里斯的伊利亞接過話頭,“雖然救贖審判廷已經解體了,我沒有什麼正式的身份,但好歹在那裡待了那麼多年,我對你們聖山拜禮會也算多少有點了解。這位都祭先生,你們聖山拜禮會的組織架構一貫很鬆散,除非有什麼大事件需要應對,否則基本不會像現在這樣,召集這麼多名成員組隊行動,更別說這場行動是在一系列嚴密計劃實現之後的收尾工作。你們先利用資訊差算計了我們,現在又擺出這麼一副虛偽的熱情態度……實在有點惹人發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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