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讓祂不合時宜地想到了自己透過那個預言窺見的隱秘真相。克里斯·卡斯蒂利亞,一顆可憐的棋子,卡斯蒂利亞皇室與命運搏鬥的籌碼、神侍與神明爭奪的“容器”。其實祂根本沒必要跟他說這麼多廢話,祂大可以躲在幕後不動聲色地引導他往自己期望的方向前進,暗中操盤,生殺予奪,就像另外那些傢伙做的那樣。可祂不願意那樣。
“我答應。”克里斯突如其來的答覆打斷了拉厄芙的思緒。
拉厄芙有些意外地回神,將那一瞬間的悵然壓下:“這麼快就改變主意了?”
“您不用管我為什麼改變主意,”克里斯的眸底閃爍著奇異的光芒,像是急於掩飾什麼不願意暴露於人前的弱點,“只需要知道我答應了您的第一條要求。至於第二條……雖然我並不覺得我未來會跟‘葬歌’那群人走到一塊,但如果真的有那種萬一,只要您的要求不太過分,我會盡力為您達成。”
“乖孩子,”拉厄芙滿意地笑起來,以輝光織就的右手緩慢下落,虛虛撫上克里斯發頂,“那麼我也會按照承諾,對你知無不言。關於我們那個時代的事,你還想了解些什麼呢?”
見拉厄芙這麼好說話,克里斯立時嚴肅了神情,將自己感興趣的事一一列出來:“我想知道三件事。第一,您為什麼能逃過神罰和暗淵的侵蝕。第二,關於另外幾位大天使的資訊,我想了解得更詳細一點。第三,您是怎麼知道時之天使布利閔的。”
克里斯語速飛快的樣子似乎逗笑了拉厄芙。拉厄芙停頓片刻,順著他的提問仔細回憶起來:“關於我為什麼能逃過神罰和暗淵的侵蝕,這還得說回我聽到的天外之音上。我不知道現在告訴你這些是對還是錯,你或許也在別的地方聽說過,真神以上還有其他東西,世界不是一成不變的現實。”
“您是說——”
“‘天外’,”拉厄芙打斷了克里斯的話音,“我將祂們稱為‘天外’。祂們不存在於現實,也不存在於虛空;不存在於當下,也不存在於過去或未來。我不知道祂們是什麼,或許連神都不知道,但我切切實實地聽到了祂們的聲音。我曾以為世界的暗面,暗淵就是未知的全部,卻沒想過在我們所知的白麵、暗面之外仍存在更多的未知。在探究‘神明世’歷史的過程中,我發現蠱惑赫勒斯祂們的那四位,其所攜帶的感召或許並不僅僅來源於暗淵。”
“葬歌”四神發瘋的事另有隱情?
克里斯豁然想起芙卡洛口中那段“所有人都瘋了”的歷史,沒想到今天竟然在拉厄芙這裡聽到了後續。他幾乎無意識屏息:“您的意思是說,那些所謂的創世神話從一開始就是錯的?什麼‘混沌’中誕生了‘原初之有’和‘幽暗之淵底’……除了‘原初之有’和‘幽暗之淵底’以外的未知,那會是什麼?”
“別去探究,”拉厄芙無悲無喜地垂著眸看進他眼底,彷彿摸透了他的性格似的,“有些東西不是我們能承受的。‘褻瀆’之眼的力量本源是‘災難’,不要對超過‘八翼’層級的東西懷有多餘的好奇心。別忘了,那些傢伙在發瘋之前,也曾是位同真神的存在。”
克里斯悚然一驚,想起“葬歌”四神如今的瘋魔情狀,趕忙低下頭:“我明白了。”
見克里斯乖乖閉了嘴,拉厄芙也沒再多提“天外”的事:“好奇心對於學者們而言是優良品質,但在法師們身上就不一樣了。我能逃過神罰和暗淵的侵蝕,是因為得到了‘天外之音’的眷顧,我只能告訴你這麼多。但在這個過程中,我也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所以但凡不是無路可走,我都不推薦任何人去主動探尋那些‘天外之音’。聊那些東西,不如聊回我親愛的老朋友們身上。”
“關於我那幾位老朋友,也就是你感興趣的另外五名大天使。‘新生’赫勒斯你應該很熟悉了,祂在舊世界傾覆後本該隕落,卻不知道為什麼,竟然被暗淵保留了最後一點意識殘餘,以‘救主’的名號重現於世。‘審判’天使瑪赫希婭,在我們那個時代又被信眾稱為裁決者,祂持有部分‘語言’之神赫爾德亞的殘權。神罰降世時,神王自身的狀態也不怎麼樣,所以當時僅只收回了賜予我們的擬神格,並未拿回全部的舊神權柄,我猜赫爾德亞的殘權還在瑪赫希婭手裡。祂執律法、審判裁決,是至高公義的維持者。”
“沙利加被稱為‘文明’天使,文明的見證,那時的人們視祂為精神世界的指引者。祂曾持有大地之神的殘權和另一部分赫爾德亞的殘權,但隨著祂的隕落,這部分殘權應該已經重化為神之巴,逆流回本界之內。我懷疑這部分權能最終被暗淵捕獲,落到了那四位手裡。本時代巴倫洲人信奉的‘文明起源’似乎與祂有關,卻不是祂,很可能是某些東西冒用了祂的名號,欲以此達成什麼特殊目的。”
“赫拉多爾的名號是‘矇昧’天使。從前總是聽祂抱怨這個名號難聽,其實‘矇昧’只是人們謬傳的簡稱。祂的完整稱謂應該是‘矇昧伊始之薪火’,祂是最初的智慧,是佈道者、破除痴愚者。祂曾擁有生命與天空的殘缺神權,但祂早在末日的神罰降臨前就已隕落。至於這部分權能去了哪裡,我也不太清楚。”
“斐波契是掌‘創造’的天使,那個時代的人們奉祂為工匠之神,祂……老實說,我懷疑祂是那場謀劃中的告密者。祂是六大天使中為人最深沉的那個,我從來沒看透過祂,也不清楚祂具體的力量來源。我們六個按序排列,‘矇昧’、‘創造’、‘文明’、‘懺悔’、‘審判’、‘新生’,排序既代表著各自的能力高低,又暗合我們成為大天使的時間早晚。赫拉多爾和斐波契是神王最早的追隨者,祂們或許早在那個世界誕生之初就已經被神王選中。赫拉多爾為天使長,斐波契為次天使,告密者大機率是祂們中的一個。”
拉厄芙敘述完,便從回憶中抽離,默然看向克里斯,等待克里斯挑揀重點細節發問。克里斯思索片刻,抬起一根指頭:“如果告密者是祂們中的一個,那為什麼祂們都死在了那場神罰浩劫當中?對於你們而言,告密者是叛徒,可對於時之神而言,那傢伙應該是功臣才對。”
“那是我們人類的邏輯,”拉厄芙低垂著眼瞼,流光模糊了祂眼底的情緒,“可神王不是人類,祂甚至比其他舊神還要淡漠,祂是絕對的神性神。況且祂還受到了暗淵的汙染。”
克里斯明白了:“祂不在乎人類認為的是非對錯,只在乎背叛之罪。所以,神罰降臨了。”
“沒錯,神罰降臨了。赫拉多爾、斐波契和沙利加在那場浩劫中隕落,赫勒斯、瑪赫希婭卻因為位格較低,受到暗淵的影響較重而保留了一部分的瘋狂意志。我在‘天外之音’的指引下自毀求全,在新世界誕生後被喚醒。這就是我要給你的第三個答案了:喚醒我的傢伙,是時之天使。”
“又是祂!”克里斯竟然一點也不覺得驚訝。
“我曾以為你是祂的一部分,”拉厄芙坦然,“祂是本世界的創造者,但按照預言,世界也必然毀滅在祂手裡。我聽聞諾西亞曾有位大占卜家做出預言,稱卡斯蒂利亞皇室年齡最小的王子克里斯是末世最後的希伯普利,所以我猜你是祂的分靈。可是沒想到,你竟然有脫離於祂和時之神的自主意識,這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說到這個預言克里斯就來氣:“那個預言明明就是祂散播的,祂在故意模糊我和祂各自的命軌。”
“竟然是這樣,”拉厄芙打量克里斯的目光越發意味深長起來,“能讓祂費心費力地布這麼大一個局,看樣子你的來處也不簡單。據我所知,那位時之天使的目的是篡奪神位。可在當初的‘屠神之役’中,祂明明有機會奪取時之神的神格,卻偏偏把機會留給了‘災難’。此後數代,祂始終保持著熾天使的層級,不進也不退,這很奇怪。”
克里斯沉默下來。思索良久,他才微微擰著眉毛髮問:“你怎麼知道祂曾有機會奪取時之神的神格?不,你對‘屠神之役’那段歷史瞭解得不少,可你明明不是那個時代的親歷者。”
“我研究過那些歷史,”拉厄芙並沒有因為克里斯質疑的語氣冒火,依然保持著十足的耐心,“透過一些神秘學手段。祂們都把手伸到我的朋友們身上了,我當然得想辦法調查調查祂們。”
”?們祂心關很你“:意深的樣別了出聽裡話的芙厄拉從斯里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