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秘密?”阿加莎斂眸不解,“足以讓法正教教會和這麼多個南蘇門洲國家的官方政府達成一致的大秘密?那會是什麼呢?”
“是啊,那會是什麼呢?”克里斯神情莫名地迴轉視線,不自覺就把目光放在了右手邊的窗臺上,“也許是……”
“克里斯!”
沒等克里斯將那句荒唐的猜想說出口,他眼前的窗戶被人從外面開啟。一隻黃澄澄的腦袋從外間探進來,貢德王國的四王子喬斯特掛著令克里斯害怕的熱情笑容揮揮手:“下午好啊親愛的弟弟,我的廚師烤了些餅乾,於是我又讓他們準備了一壺今年的新鮮花草茶。你願意和我一起度過一段美妙且愜意的下午茶時間嗎?”
阿加莎臉上的不解煙消雲散,變成了新的、更大的不解。
克里斯“呃”了一聲,意欲奪門而出,卻被喬斯特眼疾手快地拽住了。喬斯特從窗戶跳進屋裡,擺出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別躲著我嘛,如果你不喜歡花草茶,我也可以讓他們重新準備其他的飲品。紅茶?咖啡?熱可可?或者沙棘汁怎麼樣,我猜你一定會喜歡我們這裡的特色——呃,這裡怎麼有具屍體?我的真實主啊,你一定被嚇壞了,瞧瞧你這副魂不守舍的表情!別怕,我來保護你了!管家!管家!管家呢?快把這具該死的屍體清走!”
八月二十日下午兩點一十九分零四十五秒,這是克里斯三天來第十八次後悔來喬斯特這裡借住。
第564章 二任王后
最終, 克里斯還是沒能抵抗喬斯特的盛情邀請,乖乖坐上了一樓的餐桌。喬斯特的盲人管家帶著他的啞巴女兒清走了那具野法師屍體,女傭們重又將這座遠離王宮的公館打掃得乾淨整潔, 一絲可疑的血腥味都沒有留下。
和他一起被帶到餐廳的還有阿加莎。趁喬斯特離開的空檔,阿加莎放下餐刀, 壓低聲音詢問克里斯:“其實一開始我就想問了, 你為什麼會在這位喬斯特王子府上?他不會出賣我們嗎?”
“不會的, ”克里斯喝了一口喬斯特大力推薦的花草茶,懶洋洋撐住腦袋, “實際上他並不站在當前王室的立場上。他和我二哥是朋友, 這一點我確認過,所以我確信他不會出賣我們。至於我為什麼會住在他這裡……這解釋起來就相當複雜了。本來我是打算直接住在白騎士團的監牢裡,方便把阿貝爾救出來的同時, 也能節省一點食宿方面的開支。可誰知道我才剛見了阿貝爾一面,白騎士團就把阿貝爾轉移走了。為了查清阿貝爾當前的具體位置, 我只能忍痛放棄監牢裡的免費食宿,逃出來打聽訊息。剛巧我出來沒多久就碰到了喬斯特, 他盛情邀請我來他家裡做客,說他會幫我遮掩行跡, 我實在沒法拒絕,只好同意了。你應該知道阿貝爾?他在貢德國內還挺有名的。”
“那位梅爾維爾大人?”阿加莎依然維持著刻意壓低的音量,“我知道他。他確實很有名, 據說沒有哪個白騎士不知道他的事蹟。白騎士團一直拿他做宣傳。不過喬斯特王子和你二哥是朋友,不代表他就不會出賣我們吧?據說王室子弟的友誼都是由利益堆砌而成的, 為了你跟白騎士團對著幹,對他應該沒有好處。”
克里斯微微掀起眼皮:“正因為王室子弟的友誼都是由利益堆砌而成的,他才絕對不會出賣我們。你不瞭解喬斯特。這段時間我已經把他的背景打聽清楚了, 他表面上是貢德王國的四王子,可實際上,貢德王室乃至阿特林貴族圈層的所有人都鄙棄他。你在阿特林長大,應該不會對貢德王室的事情一無所知。你們的現任國王死了四任妻子,眼前這位已經是他第五任王后了。喬斯特是第二任王后的兒子。”
“這我小時候聽說過。那位王后出身低微,傳說是從索德里新洲賣過來的女奴。國王在喪妻後對她一見鍾情,於是幫她更改了出身,娶她做了自己的新任王后。”說到這個,阿加莎立時精神起來。見喬斯特還沒有回來,她略微傾身,越發靠近克里斯,聲音也越壓越低:“但她只做了兩年的王后,生下喬斯特王子後就突然病逝了。外界一直有人懷疑她並不是病逝,畢竟那位三王子殿下比喬斯特殿下還要大兩個月。”
想到另一些關於喬斯特血統存疑的傳言,阿加莎眸光一滯,求解地看向克里斯。
然而克里斯並沒有領會她眼眸深處的暗示意味,或者說不想領會。他只微闔上眸,無波無瀾地抬指做出噤聲動作:“我的教養不允許我繼續這個話題了。如果喬斯特是我的仇人,我倒不介意背後議論他幾句,可惜他不是。”
“好吧。”阿加莎輕嘆一聲坐回去。
不過喬斯特在貢德王室待遇不怎麼樣是確定無疑的。其他幾位王子公主不管生母是誰,都從小養在國王身邊,只有喬斯特,早早就被丟到國外,回國後也一直住在遠離王宮的私人公館,父親、繼母和幾個兄弟姐妹都沒來看過他一眼。他們的現任國王是本時代兒子女兒最多的國家統治者,倘若喬斯特王子真的血統存疑,那麼在他眼裡,喬斯特這個兒子大概是隨時都可以丟棄的。
這樣想著,阿加莎竟然對這位王子產生了一點微乎極微的同情。她發現自己真是從之前的事情裡走出來了,居然開始同情男人了。
不過她還是沒搞明白,為什麼喬斯特在王室待遇不好,他就不會出賣他們。
“因為他不會想得罪我的,”克里斯像是能聽到她的心聲似的,適時開口,“他認識拉隆納多的大王子,大機率也跟那位大王子身邊的人有聯絡。之前我在拉隆納多鬧出過一點小動靜,我相信他在拉隆納多的朋友們會如實告知他我的行事,而他不會蠢到明知我實力如何還非要往槍口上撞。在他的處境下,那麼蠢的人是活不到現在的。所以他對我的示好,我更傾向於是為了從我這裡獲得助力。畢竟貢德人會覺得他血統不純,王室厭棄他的出身,教會也會因為白騎士團的問題看他不順眼。而我不一樣,我是曾跟他具有相同處境的同類,是他好友的弟弟,是從他母親的海外故鄉來的人。我手裡又恰好有著能幫扶他的勢力。他為什麼要出賣我們?”
阿加莎聽得發怔,神情變幻:“你們這種上流人士的友誼果然複雜。我一直以為我並不是個頭腦簡單的蠢貨,可是聽你說這些,我甚至懷疑自己存在智力障礙。”
“沒有那麼誇張,”克里斯被阿加莎的說法逗笑了,“這跟先天智力沒有關係,我也不是什麼上流人士。你跟那些自視上流人士的傢伙多打打交道,也就能學會他們那套虛偽、冷血、事事權衡的思維方式了。”
“什麼虛偽、冷血、事事權衡的思維方式?”
兩人正聊著,喬斯特處理完突發事件回來了。看克里斯眼前的餅乾還只動了兩塊,他大驚失色,連忙抓起一塊檢查:“不應該啊,新的餅乾配方是我根據諾西亞人的飲食偏好改良的,居然還是不符合你的口味?你等著,我現在讓人重新烤。管家,把這些都撤下去!”
“不用!”克里斯連忙按住他,阻止他繼續折磨那位可憐的老管家,“我只是光顧著聊天,把餅乾忘了。坐下吧,讓管家先生歇歇。”自從他來了喬斯特的公館,老管家就整天被喬斯特呼來喝去,他都有點愧疚了。
喬斯特鬆了口氣,理理衣領重新坐下。他有意融入克里斯和阿加莎的話題,便打算從剛剛斷掉的位置接上:“你絕不可以用那些惡毒的詞彙形容你自己,克里斯,你和虛偽、冷血扯不上半點關係。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善良、最熱心,最天真單純的孩子。德米特爾從前常常跟我提起,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麼羨慕他!不過感謝真實之主,讓我在阿特林見到了你。神啊,這一定是我多年踐行慈善事業的福報!”
克里斯按在他肩膀上的手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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