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定要有人提問你才能做出回答,那麼你不應該待在我們的隊伍裡,你應該去索菲亞三角洲的中心監獄裡服刑, ”“蜘蛛”心情不佳,回覆手下法師的語氣也不怎麼溫柔, “我現在沒時間聽你說這些推卸責任的廢話。”
男法師的回覆並沒能緩解“蜘蛛”的煩躁,相反,這使得“蜘蛛”本就糟糕的心情雪上加霜。如果不是他阻止手下的法師們直接向克里斯回覆情報, 或許克里斯就能早點發現潛在的危險,早點避開,他們也就不會落到這座古怪的孤島上了。
他出於私人的情緒,對“葬歌”的成員們下達了錯誤的命令。他才是這件事裡責任最大的人。
這一認知讓“蜘蛛”很不愉快。
“當然,我明白,”男法師低下頭去,“我想表達的是,這座島很可能跟法師時代的某位大陸主宰有關。‘先知’大人大機率是預感到了什麼,所以才會對我們作出那樣的告誡。而和古老精靈族群的傳承相關,又可能被‘先知’大人預知到的前代的厲害人物,只能是亞伯拉罕家族的成員。”
至於他為什麼猜測那股力量的所有者是前代的大陸主宰……這是顯而易見的事。亞伯拉罕家族曾是索德里新洲最古老的統治者,他們家的人從沒當過任何一地的法師領主。而沒落後的亞伯拉罕家族,大概是找不出有這種實力的成員的。
“索德里新洲最古老的統治者,”“蜘蛛”眼底的光芒暗了暗,“所以這座島嶼的所有人很可能是‘先知’那傢伙的祖宗?那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就是‘大賢者’阿奇柏德。”
“不可能的。”
沒等長髮齊肩的男法師回答,虛空中有另一道聲音插|入兩人的對話:“你說的那位,命石至今還在亞伯拉罕家族的高閣上放著。他就沒離開過亞伯拉罕家族的禁地。我猜島主的逝世時間在國家時代來臨以後,這跟阿奇柏德·亞伯拉罕的生平對不上,阿奇柏德·亞伯拉罕銷聲匿跡的時間在諾西亞建國之前。”
這道男聲並沒有在現實中響起,而是被侷限在“蜘蛛”的腦海裡。但通訊法術帶來的力量波動還是對外界環境造成了影響,有風聲擴散開來,驚得跟在“蜘蛛”身後的馬卡洛夫一個縱跳,險些竄到離他最近的“葬歌”法師背上。
“蜘蛛”蹙起眉,但沒有理會海盜水手的一驚一乍。他已經根據聲線特徵分辨出了這道聲音的源頭:“‘安德烈’?你終於回應我了。你現在在哪?你說那股力量的所有者是‘島主’是什麼意思,依據又是什麼?你怎麼知道他的逝世時間在國家時代而非法師時代末期?”
那頭的“安德烈”笑了聲。他沒有挨個回答“蜘蛛”的問題,而是避重就輕:“我現在在一個……非常有趣的地方。我覺得我離觸及世界的最終真相,僅差一步之遙。”
“什麼?”這話聽起來相當危險,“蜘蛛”立時擰起眉毛,“你到底在哪?你的頭腦還清醒嗎?”
“我很清醒,不清醒的人是你,”“安德烈”停頓片刻,又換成了那副懶洋洋的,讓人聽了就想朝他揮拳的輕蔑語氣,“我想我們的克里斯大人很快就要找到離開這裡的辦法了,而你,‘蜘蛛’,你居然還在帶著你那些可憐的小隊員們,在裂谷裡,像丟了腦袋的綠頭蒼蠅一樣亂轉。嘖嘖……看來懂得享受他人的勞動成果,不拖後腿,也能算是一種美德了。大祭司還真是老眼昏花,明明上船以來的每一件事都在證明我比你更適合做他的副手。”
“喂!你這傢伙……”說大祭司一個四十歲不到的人老眼昏花也就算了,又莫名其妙嘲諷他和他的隊員們是什麼意思?
“蜘蛛”攥了攥拳。他看“安德烈”不爽果然都是有原因的,這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但“安德烈”沒給他把罵人的話說完的機會。也不知道是嘲諷完“蜘蛛”一行人後突然悔悟,又想要維護一下他們脆弱的教友關係了,還是受了什麼別的因素影響,“安德烈”在“蜘蛛”提高音量的一瞬間陡轉話鋒:“開個玩笑而已,別那麼生氣嘛。無論如何,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如果我猜得沒錯,克里斯大人大概已經摸到了這座島嶼的核心區域。那裡面的東西不好對付,你要是還想履行你向大祭司承諾過的職責,那麼我建議你儘快去尋找他。”
……嘴上叫別人別生氣,但自己說的句句都是惹人生氣的話,真是好典型的“安德烈”式作風。
“蜘蛛”的罵聲被截斷,再出口已經變成了一道怪聲怪氣的冷笑。考慮到自己之前已經因為情緒用事做出過錯誤的決策,他強壓下跟“安德烈”爭辯的衝動,只圍繞著原先的討論主題本身展開追問:“我也想盡快找到他,但這不是找不到嗎?這座島上竟然沒有一隻亡靈能供我驅使,也是奇怪。你說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這都看不出來?”“安德烈”哈了聲,“蜘蛛”敢打賭他現在一定在對面挑眉撇嘴,“這裡顯然是某種特殊的人造空間。但說是人造空間其實不準確,因為人類法師是沒有能力製造出這樣一片獨立於現實之外的空間的。那位島主本身擁有媲美真神的能力。不過這不是重點,你現在的任務是儘快找到克里斯大人。我看看,他現在大概在你的東北方向,地表和裂谷之間。”
拋開“安德烈”總喜歡挑釁他這件事,這傢伙提供的資訊還是可靠的。“蜘蛛”示意身邊的長髮法師去前方探路,又在回頭的一瞬間意識到問題:“等等,我說‘安德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座島的核心問題在哪?我怎麼覺得你的反應有點過於淡定了?你跟著我們上船真的只是為了接近克里斯?”
“安德烈”沉默片刻,哼笑一聲。
“蜘蛛”不知道“安德烈”這一聲笑是對前面哪個問題的回答,更不知道這一聲笑到底代表著肯定還是否定,但他直覺自己猜對了。這讓他陡然加快了語速:“別讓我發現那場風暴和你有關係,你這是對‘葬歌’的背叛!我一定會上報大祭司讓他們處置你的。你明知道現在克里斯這個人對於我們組織有多重要!如果他……”
“你是不是有點過於緊張了?”這次“安德烈”依然沒讓“蜘蛛”把話說完,“我可是全心全意忠於‘葬歌’,怎麼會讓我們親愛的‘神使’大人死在這兒?而且我什麼時候說過那場風暴和我有關係?你對同伴的信任未免也太薄弱了。”
“蜘蛛”並沒有因為他的解釋放鬆下來,反而越發繃緊了身體。他了解“安德烈”,知道這傢伙並不是什麼表裡如一的單純角色。
“蜘蛛”的長久沉默讓“安德烈”嘆了口氣。他不得不主動退讓,以證明自身的清白:“好吧,我對著主的聖印發誓,我也是在進入這裡之後才察覺問題的。如果你一定要覺得我私底下做了什麼小動作,那我承認,我隱瞞了你們一些資訊。但那樣做的可不止我一個人,那位和克里斯大人同行的前救贖審判廷大法師伊利亞·艾德里安先生,他隱瞞的事或許比我更多。光靠我一個人的努力,也沒法阻止所有人向北探索不是嗎?”
第602章 碑林
早在離開那個山洞之前“蜘蛛”就已經意識到這傢伙的不對勁了, 只是一直沒有往深處想。現在那種隱隱約約的預感得到了證實,“蜘蛛”下意識握住懸在胸口的鏈條和掛墜——那掛墜是一枚刻印著“翼骨”分支標誌圖案的卡洛斯聖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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