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垂下眼睫,輕輕推動棋盤上的騎士。單人博弈的戰場上, 黑方逐漸形成圍攻態勢。
“好了,我想說的事已經說完了。你明天記得找他們預置傳送錨點。休息吧,晚安。”
白方棋子受時間之力的驅使自走移動, 反推倒他剛剛挪上去的騎士。虛空中的另一個“他”默然片刻,主動切斷了傳訊。
連個道別都沒有。
克里斯彎了彎唇:“沒禮貌。”
原本他想說的是別的事, 但這傢伙展現出來的態度讓他改變了想法。“他”居然真的一點沒受布利閔影響,這實在有點出人意料。借“他”釣布利閔的計劃估計是行不通了,得換種策略。
他擱下棋子抬頭。桌緣的法陣漸漸消弭, 流光互相交纏著湮滅。一直被他用法術力量堵在門外的影子終於找到機會飛奔進來:“大人!之前那兩個穿‘葬歌’聖袍的傢伙,說要見您。”
終於。
克里斯偏頭:“讓他們來。”
他抵達加寧已經有兩天了。前一天晚上,他已經見過拉厄芙的投影和德米特爾。聖山拜禮會對他的態度還是一如既往的客氣,“盜火者”滲透蘇門大陸的過程也非常順利,比起他感知到的新洲那邊的分靈經歷,他這裡的一切都很平穩。
平穩得詭異。
幾分鐘後,哈羅德和利亞姆同時進門。因為之前就已經跟“葬歌”講和,聖堂對“葬歌”的態度早已經不像對待普通邪惡組織時那樣牴觸。即使是將利亞姆這樣的知名邪教徒迎進來,同行的幾名聖堂法師也沒露出什麼異樣神情。
克里斯隨口招呼後,聖堂法師退了下去,屋子裡只剩下哈羅德、利亞姆和克里斯本人。
克里斯盯視利亞姆:“坐。”
那具假身被他置物收回,利亞姆在他面前坐下。哈羅德靜靜立在旁邊,不知道是在為利亞姆助陣還是在為他助陣。但他也懶得探究:“你這麼不加掩飾地來見我,不怕德米特爾殺了你?”
利亞姆捂住胸口沉默了一會,像是正在承受著某種劇烈而難言的痛苦。但沒多久他就恢復如常,鎮定自若地抬頭:“他不行。”
這是在說德米特爾殺不了他。即使德米特爾已經獲得聖山的傳承,正式進入神秘側。
克里斯抬頭環視四周。聖堂的據點受拉厄芙的投影力量庇護,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拉厄芙知道。這不是他想要的。
他捏起那枚國王,“啪”一聲拍上棋盤。房間裡的空間結構頓時虛化,三人的意識落進了一片沒有承載的虛空。
“你是為科弗迪亞的事情來的?”
利亞姆的神情變了變,但很快回神:“對。但這不只是科弗迪亞的事,我想你應該明白。有人築起高牆保護他們,但他們為了自相殘殺,想要撕開那堵高牆。神秘戰爭已經爆發了。”
克里斯自無盡虛空中向下望,只望見茫茫的廢墟。的確,從幾個月前開始,白騎士團就已經對聖山拜禮會宣告開戰了。硝煙與炮火將大國重鎮一一席捲,從拉隆納多威特拉夫到原先就已經持續交戰了好幾年的貢德等國,科弗迪亞與溫林頓……時代的趨勢不為個人的意志所轉移。
加寧這片山谷的平靜也只是暫時的。
“接下來,祂會從幕後走到臺前,”克里斯輕輕捻動手裡那枚王,“那是必須的。我已經見過了祂的信徒,但沒從他們嘴裡問出什麼有用的。不過關於他們大祭司的傳說很有趣,白骨復生,跟坎德利爾當年那位大占卜家一模一樣的手法。稍微有點水平的時法師都能看出來的把戲。”
王棋落上棋盤,歸於初始位置。
“葬歌”幫他抓住了幾名信仰“高塔之主”的蘇門洲中部邪教徒。那天他親自去見他們,他們當即就拜倒在他腳下叫他“大祭司”。布利閔盜用了他的樣子,假扮祭司在大陸上傳教。
這手法不一定是為了達成某種神秘目的,畢竟人間信仰對祂們那種東西來講沒什麼用處。但對他來說,多一個人信仰祂就等於多一個人被敵對方挾持。祂這是在針對他設局。
“我們已經清掃過他們的聚集點。”侍立在旁的哈羅德替利亞姆做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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