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種種,笑鬧哭號猶在眼前,可他居然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其實我應該說,我希望你能獲得安寧,所以我來了,這是最符合社交禮儀的說法。但我想你現在需要的不是社交禮儀上的善意謊言。所以誠實地講,我是為了月神的事來的。離開位元蘭的皇宮後,我預感到你這裡會有我需要的資訊,所以我來了。”
克里斯並沒有對他表露出任何社會人士在面對將死之人時都可能表露的憐憫情緒,只是平靜地揹著他往坎德利爾城區走。這讓懷特明白,在見完他之後,克里斯還有其他的事要做。克里斯不是專程為他來的。
但這很好,懷特反而覺得輕鬆。
“沒必要再浪費力量幫我對抗異化,”他說,“我總是會死的,你沒法對抗祂。”
克里斯默然片刻,笑笑:“你想多了,我只是擔心你話還沒說完就死了。”
郊外林地間的枯枝敗葉在克里斯腳下發出清脆的碎裂聲。懷特笑起來,但笑了一會又覺得可悲,不能自已地低頭埋在克里斯肩膀上,逐漸滲出眼淚:“沒人能救我了。”
絕望,這是他從銀月的夢境中清醒後唯一的感受。瘋狂反而成了稀釋痛苦的方式。
“我根本分不清、分不清當初我到底有沒有對我的老師和師兄痛下殺手,其實不只是我的師兄進過精神病院,我也曾多次尋求心理醫生的幫助。但這沒有用,結果只是把不幸傳給了更多無辜的人。我從前一直不敢坦白說出這些,直到生命的最後——今天,我才肯直面內心。我不願讓你們覺得我是個為了自救而將災難傳遞出去,讓他人為我分擔的罪人。對不起,我說了很多謊。”
“嗯,其實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會真的以為,我會傻到相信你在老師和師兄死後這段時間裡,再沒有受過‘月神詛咒’的困擾?”
懷特沉默下來。
“如果你遇到的是更年輕時的我,我大機率會早早殺了你,但你很幸運,我們相遇時我非黑即白的善惡觀念已經發生了轉變。那時候我覺得你有用,所以選擇留下你。懷特,其實你們去過恩瑪努爾對嗎?”
病入膏肓的野法師抓緊克里斯的肩膀,良久,低低“嗯”了一聲:“恩瑪努爾不對外開放的深處,屏障之外有著通往世界盡頭的門扉。那扇門扉由‘神殿’開啟,聯透過去、現在和未來。你站在原點眺望,可以看到無窮時間的廢墟,那時候你就會知道,人類和神明,地球和宇宙,是多麼渺小的東西。‘月神’借銀月將意志投射到這裡,可日月在祂們足下連微塵都算不上。祂並沒有抹殺我們的惡意,甚至並沒有注意到這裡存在一個世界,僅僅只是一點因為銀月的聯絡被動入世的力量,已足夠讓我們這樣的蟲豸毫無辦法地死去。我甚至無法概括祂是什麼,祂絕不是我們面前的神明,神明這個詞不足以形容祂,科技、法術,在祂面前毫無意義。”
克里斯頓步片刻,抬頭看向坎德利爾損毀的城門。幼時他覺得坎德利爾主城已經足夠龐大,沒想到也有力量可以一夜摧毀它。
林蔭籠罩,明明是生機勃勃的場景,可在克里斯眼裡,街景殘破,死氣沉沉。
懷特沒有停止敘說,還在斟酌字句:
“很可笑啊。小的時候我也和同城的孩子們一起編造勇者拯救世界的故事,大家輪流扮演勇者,可當你真正見識到神秘世界的未知恐怖,你真的會覺得幼時那個自以為能擊敗魔王的孩子很可笑。我只是看了祂一眼,不,我甚至來不及看見祂、瞭解祂,我就要因為祂而死去。我救不了自己,也找不到能救我的人。我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渺小’的含義,我們是這樣渺小。”
風聲漸起,這一次不再是因為龍怪振翅。克里斯想,他徹底明白“災難”在最後時刻用以擊垮威爾弗雷德的殺招是什麼了。
懷特神經質地嗚咽起來,他的希望已經隨著記憶的補全徹底破碎。有時“無知”才是支撐人們活下去的力量,而當那種“無知”消失,絕望也就到來了。
克里斯放下他。
克里斯憐憫他,也憐憫威爾弗雷德。但因為早已被預告過“天外”的存在和強大程度,他倒是沒有那麼震動和難以接受。
只是定定看進懷特的眼睛:“你已經不堪忍受知道這些事的痛苦了,需要我幫你嗎?我沒法拯救你,但我可以幫你解脫。”
“解脫?”
“如果你發出請求,我會殺了你,”克里斯蹲身按住懷特的脖頸,“幫你提前從這些痛苦中解脫。殺人的罪孽、揹負秘密的痛苦,面對無窮的絕望,我獨自承擔。”



![[劍三]穿書後我成了龍傲天的綁定奶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vU/BMRRj/BMRRjs.jpg)




![[足球]是天使不是魅魔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vU/BMRHX/BMRHXs.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