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直率,”亞歷山大笑得更真實了, “如果你父親年輕時也像你這麼直率就好了。幻境結束後墓室大門就會重開,你知道出去應該怎麼走對嗎?墓道里還有你的同伴, 我能感知到他。”
克里斯看了一眼黑暗中的墓室門:“沒錯。”
亞歷山大點頭:“那看來我們要永別了。我的靈體沒有正常修行起來的法師那麼強大,所以亡靈也脆弱得只能靠‘首席’先生的幻境法術留存於世。真可惜,沒時間仔細瞭解你這二十來年的人生了。其實我應該對你說一聲抱歉,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你是我和‘首席’先生那場交易當中的犧牲品。但有時候人們就是沒法做出完美選擇, 總有一個選項要對不起一些人。”
“這一點我早已經體會過了。”
克里斯沒覺得亞歷山大有什麼問題。利亞姆等人花費那麼長時間在他身邊攪風攪雨,不就是為了讓他明白這個道理嗎?
亞歷山大點頭又搖頭,最後低頭。語氣深沉地道:“抱歉孩子。希望出去以後, 你所懷抱的一切希求都能得償所願。卡斯蒂利亞家族的血脈詛咒不會應驗在你身上,你可以放心。”
克里斯沒有應聲。幻境法術的禁制表現逐漸消逝,亞歷山大的身影也寸寸逸散。良久,墓室歸寂。黑暗席捲,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克里斯在原地靜立了好一會,才抬眼盯住伊凡一世那具黃金棺。曾被砌進神像的初代皇帝屍身依然年輕英俊,顯然是被法術修復過的情形。
歷史記載,伊凡一世死前早已病弱衰朽。
克里斯轉身,極輕微地,從喉嚨裡擠出一聲笑。數十具黃金棺隨著響指聲落地開合,血肉早已腐爛殆盡的內容物在一瞬間返溯,恢復成他們生前年輕光鮮時的模樣。
……
坎德利爾中央高塔。奧蒂列特將關於救贖教會前教皇安德魯死亡事件的調查報告遞給戴納。戴納翻開紙質檔案掃了一眼,剛要放下,又突然想到什麼:“皇室那邊來對你施壓了?”
奧蒂列特熟練地接住檔案,淡淡道:“可以應付。大機率是安德魯冕下的死法看起來蹊蹺,女皇陛下懷疑是他乾的。伊利亞大人怎麼說?還是讓我用先前的話術搪塞教眾嗎?”
自從救贖教會的世俗教廷漸趨衰落,安德魯就跟黛絲麗走得很近。
戴納合攏雙手,搖頭:“他們不重要,皇室更重要。但現在伊利亞回來了,我們也用不著再跟皇室裝腔。伊利亞讓我們防範的是另外一些,暗藏的敵人。”
“暗藏的敵人?”
戴納轉眸看向窗外,微微抬高下巴。奧蒂列特循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關德琳手下的幾名野法師又在塔外徘徊。她本能就想下樓交涉,但戴納按住了她。淡金色日光透窗灑落,將一坐一站的兩人分隔兩端,一明一暗。
戴納眼底浮現出一抹意味難明的笑:“我聽伊利亞說你在為她們打抱不平。有人告訴你克里斯將帶走黛絲麗女皇的兒子,作為她盜取卡斯蒂利亞家族權勢地位的代價,你相信了。”
奧蒂列特一愣:“我只是……”
“只是同為女性的共情?”戴納偏頭,“只是覺得一個母親不應該失去她的孩子?醒醒吧奧蒂列特,她們在利用你。比起你和我,他顯然更信任和萊因斯一起在法穆鎮救過他的亞爾林,和早就跟他建立了友誼的伊利亞。你、我,克拉倫斯,本身處境就已經足夠尷尬。在這種時候受人煽動跑去質問他們,你瘋了嗎?她們只是想讓你做那顆幫她們問路的石子,至於你個人的死活,她們並不關心。倘若克里斯沒有殺你,這件事還可以逼迫你脫離官方法師陣營站到她們身邊。我一直覺得你是個聰明的,你怎麼還會犯這種蠢?”
奧蒂列特僵住,不說話了。
她和戴納的私人交情很一般,她不明白對方為什麼會對自己說這些。審判廷改制之前,她甚至還站在霍朗身邊,幫霍朗對峙過戴納。
戴納也沒讓她多猜。沒兩秒就起身拍拍她,踱步至窗前:“其實當初選你的不是霍朗。在霍朗之前,‘首席’就已經看中你了。”
那幾名追隨關德琳的野法師徘徊往復,在人群中循著固定的環形線路來回。很快,路人散去後,古怪的事情發生了。一名身著“盜火者”制服的官方法師毫無徵兆地衝出塔去,發瘋似的。
戴納看見他跪倒在地,皮膚表面翻出詭異的黑色鱗片。發現異常的法師們及時封鎖場地,卻來不及疏散人群。異化的法師掙扎間,利爪洞穿了一名路人的胸膛。
戴納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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