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無二,輪轉不休。
……
他再一次被“神”消解。
有熟悉的聲音對他說:“你看,你們還是輸給了法則和命運。”
那聲音似乎渺遠,又似乎近在咫尺,與纏繞他的瘋狂交織。或許他知道那聲音來源於誰。他無力反抗神的意志,卻仍然於下落之前抓住了一種輕微的重量。他又一次墮入無邊黑暗,但與從前那無數次沉淪不同——有微末的光芒在他的意識中亮起。
那是一場恆長的幻夢。
他在長夢中甦醒,看見熟悉的廢墟和延展的無窮。銀月高掛,世界被深綠籠罩。一切都沉沒在“暗淵”的偉力中。
然而“萬物無存”的盡頭,灰暗的枝椏長久地屹立。月光所照之處,不存在的未來合而歸一。命運之門開啟,對岸是不可窺探的未知。
克里斯垂首,夢境遵循他的認知幻化出他原先的人類模樣。從坎德利爾取走的巨樹光影靜靜躺在他掌心。“森之主”自古神處繼承得來的權能聯通天外,引來真正的幻夢境主宰者“月神”側目。詭異悄然降臨。
克里斯並不恐慌,只是輕笑。
緊接著,一切都在神明意志的降臨中翻覆。光與影震盪起來,那道似曾相識的聲音也陡然沉默。死亡的長河中,無數魂靈掙扎著攀爬上岸,世界彷彿進入新的迴圈。
門扉對面的黑暗與霧氣消弭,被正邪交織的新生之物取代。
爾後緩慢地——
孕育、誕生。成為新世界的雛形。
“……”
那道聲音去而復返,但已經漸趨衰弱。他們曾同時見證時間線的崩裂,同時被神明的意志吞噬。祂說:“以這樣的方式拯救那個世界嗎?我以為你還會想回去。無論怎麼樣,你的精神都是個人類,為了他們被困在永黯的現實當中,永遠承受孤寂、瘋狂的折磨,承受流淌在‘冥河’‘暗淵’之內的,地上生靈永無止息的惡念囈語。這對於你這樣的靈魂而言,應該比死亡更痛苦。”
克里斯轉身凝望遠方的光影。命運盡頭,風停雨歇,他已經無法再進入那扇門。
痛苦蜿蜒而上。
但他笑:“可能吧,但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辦法。或許在未知之處還會有更好的辦法,可惜時間不等人。這樣已經很好了。”
“很好嗎?”
“當然,已經很好了。”
“可是獻祭自己的巴烏去容納地上生靈的靈魂……你的意志就會成為犧牲品,他們的貪婪總有一天會吞噬你。而且我們早已經被‘暗淵’俘獲,你創造的新世界依然不會成為你們理想中的新世界。它依然不能擺脫‘暗淵’的影響,依然要為邪惡、恐怖,詭異和惡欲所籠罩,依然會有覆亡之日。”
“……”
克里斯沒再回答祂,因為他的意識也漸漸昏沉。無數不屬於他的情感與記憶撲面而來,於他廣袤的夢境中鋪陳出人間永珍。
善良的、自私的,暴怒的、懦弱的。
意識沉淪之際,他看到了彷彿很遙遠,又彷彿只在昨日的過往。那時候坎德利爾的災難剛剛結束,他的分化精神歸一。在利亞姆殞落後形成的巨樹下,他聞聽到初代法師們的意志。已墮入瘋狂的他們自時間之外向他投以注目,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觸及到威爾弗雷德在“屠神之役”發生前的殘念。
當初天災降臨後,威爾弗雷德受邪神的影響開始憎惡神明,認為神明漠然高坐便不該存在。可是他說:“不是那樣的。”
不是那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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