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是被一巴掌拍醒的。
拍她臉的手又軟又小，帶著奶香，還有股桂花糕的甜味兒。她迷迷糊糊睜開眼，一張圓乎乎的小臉懟在她鼻尖前面，兩排睫毛長得跟小扇子似的。
“孃親！”蕭璟趴在她枕頭邊上，兩隻小短手捧著她的臉，“太陽曬屁股了！”
林知意盯著這張臉看了三秒，昨夜那些亂七八糟的記憶嘩啦啦湧回來。她一個仰臥起坐坐起來，差點把蕭璟從床上撞下去：“豆丁？你怎麼在我床上？”
小豆丁被她摟住了腰沒摔著，笑得咯咯的：“我叫你你不起，我就爬上來啦！”
“……你贏了。”林知意揉著腦袋往窗外看了一眼。天光大亮，陽光從窗紙外面透進來暖融融的，院子裡有鳥叫，還有一股子——藥味兒。
藥味兒。
林知意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昨晚那碗解毒湯只是應急，蕭承燁體內殘餘的毒素至少還要排三天，而且她懷疑王府裡有內鬼，藥房那個毒罐子就是證據。
“春草！”她翻身下床，鞋都顧不上穿正，“給我打水洗臉！越快越好！”
春草從外間跌跌撞撞跑進來，手裡端著銅盆差點灑了半盆：“王妃醒了？王妃您慢點——”
“慢不了。”林知意一把抄起盆裡的棉巾往臉上糊了兩下，冰涼的水激得她一哆嗦，精神了，“王爺那邊怎麼樣了？誰在伺候？”
“趙嬤嬤一早就去了，太醫說王爺脈象穩了不少，就是還虛著，不能下床。”春草小碎步跟在她後面轉，“王妃您早飯還沒用——”
“不吃了。”林知意己經竄到門口了，大紅中衣外頭隨手披了件藕荷色的褙子，趙嬤嬤連夜給她找了件替換的，料子倒是好，就是大了點，袖口挽了三圈才露出手來。
她回頭看了蕭璟一眼。小豆丁赤著腳坐在床上，兩隻手抱著膝蓋，眼睛黑亮亮地看著她，像是怕她跑了。
林知意心軟了一秒，轉身走回去彎腰在他腦門上又親了一口：“孃親去給你爹治病，你在屋裡乖乖等著，讓人給你穿鞋，彆著涼，聽到沒？”
蕭璟乖乖點頭：“那孃親還回來嗎？”
“廢話，我不回來住哪？”林知意捏了捏他的臉，轉頭就走。
小豆丁坐在床上，對著門口的背影小聲嘟囔了一句：“孃親好凶哦。”然後又咧嘴笑了，“但是好看。”
林知意出了內院首奔藥房。昨晚黑燈瞎火的沒細看，白天一踏進門檻她就皺起了眉。
滿屋子的藥櫃倒是整潔，但她隨手抽開一個抽屜聞了聞——當歸，受潮了。再抽一個——黃芪，蟲蛀的。第三個抽屜開啟，裡面一股黴味撲面而來。
林知意臉黑了。
“管藥房的是誰？”
院子裡一個穿著綢衫的管事哆哆嗦嗦地迎上來，臉上堆著笑：“老奴姓錢，在王府管了十五年藥房了，王妃有什麼吩咐——”
“管了十五年？”林知意把那抽屜蟲蛀的黃芪端到他面前，“這什麼？”
錢管事的笑容僵了僵：“這……黃芪啊，王妃，這是去年進的——”
“去年進的黃芪能蛀成這樣？”林知意把抽屜往他手裡一塞，“你當我不識貨？黃芪曬乾了密封儲存能放兩年，你這是露天敞著口子放的吧？受潮發黴長蟲，這玩意兒現在吃下去不光補不了氣，還能吃死人你信不信？”
錢管事額頭上的汗珠冒出來了：“王妃息怒，老奴……老奴這就換新的——”
“換新的？”林知意冷笑了一聲，手指一劃拉指著整面牆的藥櫃，“你告訴我，這屋裡還有多少是能用的？當歸發黴、黃芪蟲蛀、桂皮幹得像柴火、連甘草都受潮變軟了——你管了十五年藥房就管出個報廢倉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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