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想……真是你？”何母往前挪了兩步，聲音發顫，眼眶裡淚水打轉，卻又不敢上前，怕這只是自己日夜念想出來的幻覺，“你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何想把軍用揹包放到門邊，站首身體整理了一下軍大衣，沙場之上千軍萬馬都不曾動搖的心，此刻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現在的心情。
“媽，是我，我回來了，轉業，以後不走了。”
話音落下，何母再也繃不住，幾步上前，伸手拉住他胳膊，指尖摸著厚實的呢子大衣，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卻又笑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這些年，我跟你爹天天盼，夜裡都睡不踏實，就怕收到部隊送來的訊息……”
一旁的何夢攥著衣角，躲在母親身後半張臉露出來，偷偷瞅著這個高大帥氣、古銅色皮膚的哥哥，怯生生的開口：
“娘，這就是……大哥嗎？”
何想低頭看向小姑娘，小何夢長的眉眼精緻，妥妥的美人坯子，他彎下身子，語氣溫和，褪去在外的冷硬威嚴：
“我就是你哥，何想。”
何夢往後縮了縮腦袋，又忍不住好奇，目光落在他這件氣派的將校呢大衣上，小聲問道：“哥，你身上這件衣服好厚，戰場上……打仗可怕嗎？”
何母連忙回頭輕輕拍了下小妹的腦袋：“別亂問！”
何想擺了擺手，沒有責怪小姑娘，淡淡一笑：“都過去了，以後就在家裡，不用再打仗了。”
何夢眨眨眼，鼓起一點勇氣，從兜裡摸出一顆皺巴巴的水果糖，攥在手心遞過來，糖紙都磨得起毛：“哥，給你吃，這是今天同學給我的，我還沒舍吃。”
何想看著小姑娘遞過來的糖，心中一暖，伸手接了過來。
“謝謝你，小妹。”
屋內火爐燒得暖洋洋，水壺滋滋往外冒著白濛濛的熱氣。
何母抹掉臉上的淚水，伸手拉著何想的胳膊，往桌邊的椅子上讓：“快坐快坐，外頭天寒地凍的，凍壞了吧。”
何想順勢坐下，厚重的將校呢大衣還帶著屋外的寒氣。
何夢依舊挨在母親身旁，一雙大眼睛不住地打量這位久別歸來的大哥，滿是好奇。
何母抬手理了理鬢邊有些散亂的頭髮，心裡歡喜得按捺不住，轉身走到櫃子跟前，開啟木櫃抽屜，翻出一疊糧票、肉票，又拿上一小疊錢，仔細揣進兜裡。
“你爹一會兒就下班到家。”何母一邊繫上棉襖的佈扣，回頭看向何想，眉眼都是笑意，“七年才回家，今天可得好好慶祝慶祝，我去菜市場買點肉，再捎點青菜回來，給你做頓像樣的晚飯。”
何想開口阻攔：“媽，我在部隊吃的好著呢，不缺營養，要不別跑了。”
“那哪行！”何母搖搖頭，臉上泛著久違的紅光，“我兒子從部隊活著轉業回來，這是天大的喜事，怎麼能湊合。你就在家裡歇著，跟小妹說說話，爐子上水壺裡有水，渴了自己倒。我快去快回。”
說罷，她又叮囑一旁的何夢：“小夢，好好陪著你哥，別亂跑，娘出去買菜。”
“嗯！”何夢用力點了點頭，小手緊緊抓著何想的大衣衣角。
何母拿起門邊的舊布頭巾裹住腦袋，推開房門，滿臉喜色，匆匆出了屋子。
屋裡就剩下何想和十歲的何夢，火爐燒得通紅，水壺依舊發出輕輕的嗡鳴。窗外，還能聽見傳來院裡其他人隱約的議論聲。
前院西廂房，閻家屋裡，火爐燒得有氣無力，屋裡光線昏暗。三大媽正蹲在爐子邊添煤，幾個孩子擠在桌邊，安安靜靜啃著紅薯。
閻埠貴臉上神色複雜，又帶著幾分震驚，搓了搓凍得冰涼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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