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要不是明君,那誰還稱得上明君!
陛下的慷慨值得萬古垂青!
身邊的宮人看陛下心情不錯,趕緊又進言道:“陛下,此屬國送來的歲貢不只這些樂師,還有諸多珍寶,尚未整理入庫,就擺放在附近的偏殿。陛下若是喜歡,不妨去看一看。”
“哦?”
祁元善沒太大興趣,他自小長在金玉堆砌的宮城裡,傅鈞又一向他要什麼就給什麼,全天下的好東西都堆在他面前,很難再有什麼珍寶能入他的眼。
但今日興致不錯,陛下想了想,還是決定去轉一轉。
堆納歲貢的偏殿外沒什麼樹,被日頭直直曬了一上午,走進去立刻就能感覺到悶熱。
宮人怕陛下熱到,順手就從旁邊架子上拿了個銅盆盛了碎冰,一人端冰一人扇風,這才驅散了些許熱意。
祁元善行走在紅木架子之間,草草轉了幾圈,只覺得送來的都是些普通的金啊玉啊,沒什麼可喜歡的,再加上裡面又熱,很快就生出了離開的心思。
他加快步伐往前走,門外燦爛的日光傾瀉著照進來,祁元善餘光裡忽然瞥見什麼發亮的東西,轉頭一看卻發現是宮人手裡那個剛剛從架子上拿來盛冰的銅盆。
盆裡的碎冰已經化了大半,只剩下半盆清凌凌的水,此時日光一照,祁元善才看清銅盆內的雕紋是兩尾栩栩如生的鯉魚。
那鯉魚活靈活現,像是真遊在波光粼粼的水裡,下一刻就要翻著水花跳出來似的。
陛下歪了歪頭,很喜歡這種有意思的物件,他伸手指指銅盆——
“把這個給朕拿回去。”
黃澄澄的銅盆很快被送到了祁元善的寢殿,擺在檀木架子上,盛了半盆沁涼的水。
窗外透過來的光把水面照得發亮,宮人還往裡面放了幾朵掌心大小的蓮花,看起來就好像那兩尾鯉魚正在日光下的荷池裡遊動一樣。
祁元善饒有興致地看了一會兒,覺得略有些熱了,挽起袖子把手浸到水裡仍嫌不夠,還彎下腰想掬起一捧水洗洗臉。
帶著荷花香氣的水撲在臉上清涼,祁元善閉上眼,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在遠離,窗外的蟬鳴、珠簾被風吹動和宮人走動的聲音被無限拉長直至消失,水珠自他鼻尖滑落的速度變得極為緩慢,然而這一切又似乎只發生在一瞬間。
“啪嗒——”
那滴水珠直直落下,砸在潔白的大理石洗手檯上。
祁元善抹了把溼漉漉的臉,睜開眼,面前是一大面如水晶般清晰明亮的鏡子。
鏡子裡的人熟悉又陌生,漂亮的杏眼、秀挺的鼻樑、殷紅的唇瓣和……一頭被染成淺栗色的短髮。
皇帝陛下不可思議地緩緩吸了口氣,沉默三秒,勃然大怒。
“誰把朕頭髮給剪了!”
反覆照了半天鏡子,穿著一身短袖短褲的陛下心如死灰地確定了自己的長髮是真的沒有了。
不僅長髮沒有了,他的宮殿、侍從、龍袍與冕旒,甚至剛剛還在眼前的鯉魚銅盆也都沒有了。
成何體統,成何體統啊!
祁元善十八年來第一次遭此大劫,他不抱希望地環顧四周看了看眼前這個有著光滑白色牆壁的奇怪房間,許久,深吸一口氣:
”……啊了兒哪到送被是這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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