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既然梅少爺已經沒什麼問題了,那就趕緊開始吧,有事你隨時招呼小馬就行。”墨少恭說罷,快步走了出去。
小馬很快進來,將紙筆放在桌上,梅時青望著桌面,進行了為時十分鐘的回憶。
他回憶起當時上高中時,被墨少恭綁架的情形:他在放學的路上被襲擊,之後醒來就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他被矇住眼睛,眼前一片漆黑,雙手被縛在身後。
那是他早年經歷的,最黑暗的日子。
那個時候墨少恭在他身後看著嗎?那個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用一雙冷酷的,決絕的眼睛盯著他,想要藉由他這樣一個卑弱無力的人,實現如此龐大的野心。
南方人信命,算命,問神婆,墨少恭或許是算過了才來的。
梅時青當時幾乎毫無反抗的能力,他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沒有學歷加持,心智不成熟,很脆弱,也沒有父母的愛護,是個名聲顯赫的大家族裡,最好捏的軟柿子。
因此他被蒙上的眼睛,就像是一個殘酷又危險的預兆——被救出來之後,他先是被親爹打傷進了醫院,接著失明,隨後出現了嚴重的抑鬱傾向,無法與人進行交流。
他被迫休學,所有人都覺得他這輩子就這樣完了。
他也覺得自己這輩子就這麼完了,他無數次走到天台上,站在邊緣處,周圍是曬衣服的地方,他聽著耳邊風聲很大,想象自己像一件衣服那樣,可以飄上天,又像一顆天台邊的灰塵,落下去,墜地消散。
人生真跌到了谷底的時候,他倒是變得自由了一點。他出入天台,起初還有護士來勸阻,生怕他想不通跳下去。幾次之後看他就在天台上發呆,便也不再阻攔。
作者有話說:
我相信人是脆弱但堅強的,而且有韌性。
第67章 天方夜譚
在他住院的那段時間裡,除了醫護人員,並沒有什麼人來看望過他。
他的父親不肯承認自己將兒子打傷致殘,始終堅定不移地認為,是梅時青太脆弱,才會導致被綁架,進醫院,還出現了意想不到的傷殘,因此不來看他。
他的母親倒是隔三差五來,可梅時青也並沒有跟她交流的心情。
偶爾幾次他獨坐在天台上,聽到過母親的腳步聲,在樓梯口停住,他的母親對他冷眼旁觀,靜默地觀察著他,過一會兒便輕聲啜泣起來。
他母親的哭泣如同一把刀,紮在他心上。
她把刀浸在眼淚裡,刀口刀背磨得閃閃發光,就像她往臉上抹那些昂貴的護膚品一樣精心,對準梅時青的心口,一刀捅下。
那低沉、細微的啜泣聲日夜如同索命般的鬼嚎,在他的頭腦中炸響。
他曾經不能明白,他的母親為何會如此脆弱,失明的是他,他還未曾掉淚,她的母親竟然會日日哭泣,好像受到了極大的侮辱和傷害。之後八年,他逐漸明白,那哭聲,是她的母親精心密謀和策劃的,故意要讓他聽見,故意要讓周圍的人聽見。
只要她這樣做,她就是一個永遠正確的,為孩子著想的母親。只要她這樣做,梅時青對家長的任何指責,都會變成不懂事的白眼狼,她就永遠不可戰勝。
青春期正是叛逆的時候,孩子能有什麼心理疾病,更何況,梅時青,我們家裡沒有虧待你啊。你上小學就有保姆接送,你上了最好的學校,住著三環以內大別墅,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你脆弱是因為你養尊處優,窮人家的小孩早就當家了,一邊幫家裡賺錢一邊讀書,你跟他們比比,你什麼都不是。
他最後還是沒有選擇就這樣跳下去,但他選擇將父母從心裡移出去。那時候他想,他要是這麼死了,就真的成為了一個懦夫。隨後,他的輕功開始超乎所有人想象得進步,他的學業開始狂飆突進。
社交斷絕,於是他開始聽書,以對抗日夜縈繞在耳邊的哭泣聲。16歲,花季雨季的年齡,可他卻一瞬間邁過少年那道坎,先一步成為了一個沉默寡言的年輕人。
穿過那些晦暗的記憶,梅時青從中抓取出更早些年的記憶碎片,墨少恭想要的東西,他還是記得一些的。
梅時青抓起筆,開始抄背多年前記錄下來的武學筆記,他在安靜的房間裡奮筆疾書,小馬時不時透過門窗朝裡面張望,像是一場遲來的,傷感的,青春期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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