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滿樓忽然放緩了腳步,伏在陸小鳳耳畔朗聲道,“你莫要再睜眼,儘管閉上雙眼,跟我走。”
儘管花滿樓就在陸小鳳耳邊,他的聲音也被大風吹得四散,即便他說得聲大,但在陸小鳳聽來,也還是一串模模糊糊。
陸小鳳猜到他的顧慮,也湊到他耳邊,道,“你是擔心雪盲症?”
花滿樓點點頭。
陸小鳳當然聽說過雪盲症。人在雪地裡行走,由於雪地反光太甚,長時間的高強亮度會使人眼受傷,輕者一時間看不到東西,重者終身致盲。
陸小鳳道,“是我疏忽了,那就有勞花兄了。”
花滿樓笑笑,送開陸小鳳的手,從包袱裡找出他來時穿的單衣,先是撕下一條短布,走到陸小鳳面前,給他蒙在眼睛上,在後腦輕輕繫好。而後又取出條長繩,在兩人腰間緊緊繫好。
陸小鳳知他用意。在這齊膝深的大雪裡,隨時有可能踩上草木虛掩之地。一旦踩空,便萬劫不復。故而將二人拴在一起,若一人踩空,另一人也好及時反應。
接下來的路途,陸小鳳儘管在一片漆黑中由花滿樓牽著手往前走。花如令說金家距離長白山口也不過一兩天的腳程。但他說的是騎馬,此時二人非但無馬可騎,踩在這麼深的積雪裡頂風前進,連平日裡徒步的速度都達不到。陸小鳳在心中嘀咕,照這樣下去,可不知何時才能到達金家了。
狂風大作,耳朵裡除了呼呼呼呼風聲,什麼也聽不見。花滿樓一路上什麼也沒說,也許說了,但又被風聲掩蓋,總之陸小鳳一路安靜地走著,腦袋裡時不時地想些互不相干的事情,然後不知盡頭地走著。到了後來甚至已沒什麼意識,就是神遊之後猛然回魂,才發現自己仍在行走。
這便是一種麻痺。
一種在漫無盡頭的單調重複中的神志渙散。
終於陸小鳳漸漸感到周圍的風聲漸漸弱了些,拍在臉上的風也沒有那麼如同刀割一般凌厲了。陸小鳳握了握花滿樓的手,道,“是暴風雪停了嗎?”
花滿樓不答,而是繼續走了半柱香的功夫,才停下腳步,伸手過來為陸小鳳將眼前的布條摘下。
陸小鳳適應了片刻光線,才驚道,“天竟已黑了?”
花滿樓不答,微笑著點點頭。
陸小鳳打量所處的環境,花滿樓帶他來的正是一處背風的山坡。這裡的山勢不似長白山其他地方平緩,而是有大塊山石嶙峋而立,恰巧遮住了山那頭的狂風。所以這裡既無積雪,也無風聲。安靜地像是暴雪中的世外桃源。
陸小鳳再看花滿樓。他已解開了腰上的布帶,靠著一塊大石坐下,閉著眼微微喘息。
陸小鳳一時心疼萬分。因這一路他都有花滿樓帶路,雖然路途遙遠,但他也不過是費了些腳力。
但花滿樓卻不同,他要在這狂風中細聽風雪之勢,辨別方向,一定耗損了不少精力。
陸小鳳靠在他身邊坐下,將他輕輕扶起來,摟進懷裡。花滿樓正驚訝地要開口,陸小鳳輕聲道,“別說話。”
陸小鳳將右掌貼上他後心,將醇厚內力渡進他體內。
花滿樓大驚,想起身掙扎,卻被陸小鳳硬生生按住。
片刻之後,花滿樓感到周身血脈執行地順暢了些,陸小鳳才收掌斂勢。
花滿樓調息片刻,道,“這雪山白日里冷風刺骨,夜間還指不定有多冷,你萬萬不可再這樣虛耗內力了。”
陸小鳳拍拍他的肩,道,“你只會說我,那你呢?只顧逞強,一聲不吭,萬一你有什麼事,我還不是一樣困死在這茫茫雪山裡?”
陸小鳳見花滿樓不與他爭辯,也就不再多說,道,“你快些休息,我來生火。”
陸小鳳點燃了從木屋裡帶來的乾柴,架起小鍋,抓了幾把雪放進鍋裡融了,等到煮開以後和乾糧一起遞給花滿樓,道,“趁著熱水,吃些乾糧,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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