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忽然想弄這個？”他問，語氣裡沒有反對，更多的是好奇。
“也不忽然，”姜矜說，“這些日子你看我也看了不少病人了。我覺得看見大家一點一點好起來，我很快樂，我喜歡做這個。我現在給她們看診都是坐在正屋或者會客廳裡，沒有一個正經的地方，也沒有藥材器具什麼的，很不方便。”
她頓了頓，又說：“而且……我想以後能夠穩定地給人看診。不只是府裡的人，如果有外面的病人求上門來，也得有個地方接。”
林霽聽到“外面的病人”西個字，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在細細琢磨這件事。
姜矜看著他，心裡其實也有些拿不準。她知道林霽性子溫和，也不是那種死板守舊的人。這件事，在時下到底還是出格的。她準備好了他可能會猶豫、會擔心、甚至會說“再等等”，但她也準備好了說服他。
過了一會兒，林霽放下茶杯，看著她問了一句：“你需要什麼？”
姜矜愣了一下：“……什麼？”
“藥房要的東西，”林霽說，“藥櫃、臺子、架子、瓶瓶罐罐，你還缺什麼？我去買。”
姜矜被他這句首接問愣住了。她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那些“說服”和“解釋”全卡在了喉嚨裡，變成了一個有些發愣的表情。林霽看著她這副模樣，倒是笑了。
“怎麼？你以為我會攔著你？”
“……我以為你會說“再想想”之類的話。”姜矜誠實地說。
林霽搖了搖頭，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臉：“你看看我這氣色。你開了方子，我喝了半個多月，同窗都問我吃了什麼仙丹。你有這個能力，我有什麼理由攔著你？”他又朝搖床那邊努了努嘴，“再說，你把海哥兒養得這麼好，誰還能說你什麼？”
姜矜被他這番話說得一時不知怎麼接。她低下頭，假裝在看桌面的木紋，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林霽繼續說：“不過別在東廂房，悅明閣還空著，簡單收拾收拾就能放東西，那外面地方大，你曬藥材、炮製也方便，那地方有乾燥，不怕潮。你覺得呢？”
“嗯”，她垂下眸，又緩緩抬起，“我覺得很好，謝謝你。”
“悅明閣”林霽嚼著這些字，“得換個名字，你有想好的嗎？”
姜矜只想著弄個簡單的藥房就好，就在東廂房並沒有想名字，卻不想林霽這麼支援，她示意林霽想一個，“青囊閣，怎麼樣？”
“青囊，存放醫書的布袋，就這個。”
“好，你寫了，我找人去做，藥櫃、臺子、架子這些東西，我去外頭看看有沒有好的，或者找木匠定做也行。藥材的話，”他想了想，“你去南城的仁和堂看看，聽說那家藥材齊全。”
姜矜抬頭看他：“你連仁和堂都知道？”
“上回給你抓藥的時候，聽清韻提了一嘴。”林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你的事情，我總該上心一些。”
姜矜低下頭，只覺得耳朵又熱了。她掩飾地咳嗽了一聲，去搖床那邊把海哥兒的襁褓壓了壓。小傢伙迷迷糊糊的睜開眼，貼著她的手，小腦袋蹭了蹭，很快又打了個哈欠，眼睛慢慢合上了。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燭火跳了跳，把兩個人的影子映在牆上，一個彎腰輕撫著襁褓，一個坐著喝茶，中間隔著幾步的距離，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妥帖感。
“對了，”林霽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藥房的桌案你想要多寬的？我好去跟木匠說。”
姜矜轉過身來，小傢伙己經在搖籃裡睡著了。她低頭看了看他的睡顏，又抬眼看了看坐在燈下的林霽，他正認真地看著她，好像只是在等一個尺寸數字。
“……三尺寬就夠了。”她輕聲說，“不用太高，我坐著剛好夠到。”
林霽點了點頭，從袖中摸出一本小冊子，翻到空白頁拿筆寫了幾個字。
窗外的月光正好，銀白色的光落在地面上，和屋裡暖黃的燭光交融在一起。金陵的秋天在夜色裡安安靜靜地鋪展開來，院子裡只有細碎的蟲鳴和風吹過紫蘇葉子的沙沙聲。
她走回林霽身邊坐下，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捧在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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