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幾分像霽兒小時候。”林侯爺看了好一會兒，聲音裡多了一絲姜矜從未聽過的溫度，“眉眼的輪廓像，但這鼻子”他看向馮夫人，“像你。”
馮夫人聽得心花怒放，問道：“你要不要抱抱？”
林侯爺沒有推辭，他伸出手，動作熟練地將海哥兒接了過去。姜矜有些意外，林霽頭一回抱孩子的時候手腳僵硬得像個木偶，沒想到林侯爺居然抱得這樣穩當。馮夫人見她驚訝，在旁邊笑了：“侯爺現下常年在外面辦差，但當初霽兒剛出生那會兒，也是他抱大的。”
林侯爺把海哥兒放在膝頭，低頭端詳了好一會兒，伸手碰了碰他的小臉：“重了。上次我走的時候他才剛滿月呢，瘦瘦小小的，一轉眼就敦實成這樣了。”海哥兒被碰了臉，眉頭微微一皺，但沒哭，只是小拳頭在空中劃拉了一下。林侯爺嘴角彎了彎：“脾氣倒是不小。”
馮夫人湊過來看：“可不是麼，這些日子一天一個樣，再過些日子怕是要認人了。”
林侯爺抱著海哥兒，又端詳了一會兒，才把他還給乳母。他接過丫鬟遞來的熱帕子擦了擦手，端起茶又喝了一口，神色恢復了幾分平日的沉靜。沉默了片刻之後，他開口了：
“金陵這邊的事，這幾日就能收尾了。衙門裡己經在收拾公文，過幾日就該啟程回京了。”
姜矜心裡微微一動。她知道這一天遲早要來，林家在金陵只是暫居，京中才是本家。林侯爺的差事辦好了，終究是要回到京城去的。她早就在心裡做過這個準備，但真正聽到“回京”這兩個字從林侯爺嘴裡說出來的時候，還是覺得有些突然。
馮夫人接了話：“侯爺的意思是，咱們帶著海哥兒一起回？他這才兩個多月，路上顛簸怕是……”
“不帶。”林侯爺說。他看了一眼乳母懷裡的海哥兒，“孩子太小，經不起長途奔波。夫妻父子，分離兩地也不好。你們母子就和霽兒留在金陵，等霽兒學成，到時候科考回京，再一起回去。”
姜矜抱著海哥兒的手緊了緊，但沒有出聲。她知道林侯爺說的是對的。海哥兒才兩個多月，從金陵到京城走水路也要好些天，秋日的風一日涼似一日，一個小嬰兒在路上病了，那才是真的麻煩。
況且姜矜也不想回京，她想要繼續在醫學這條路上走的更遠，就需要接觸更多的人，醫治更多的人。等林侯爺和馮夫人回了京，天高皇帝遠的，她在這裡做什麼也方便些。
“你帶著孩子留下，萬事留心。京中那邊有我，不必掛心。”他說完這句話，目光落在姜矜身上，停了片刻：“你們年輕，頭一回獨自帶孩子，凡事仔細些。府裡留夠人手，缺什麼寫信回來，不用省著。”
姜矜抱著海哥兒，低頭應了一聲：“兒媳知道了。父親放心，我會照顧好海哥兒和大爺的。”
林侯爺“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麼。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襬，又低頭看了一眼海哥兒的方向，小傢伙己經睡著了，在乳母懷裡睡得又香又甜，小拳頭還攥著襁褓邊角。
“這孩子養得不錯。”林侯爺說了一句，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馮夫人跟著站起身，走到姜矜身邊時，伸手在海哥兒臉上輕輕碰了一下，又交代了一句：“侯爺說的是，缺什麼別省著，讓人寫信回京就是。”
她跟著林侯爺出了門，腳步聲穿過院子，漸漸遠了。
姜矜低頭看著他熟睡的小臉。窗外暮色漸濃，清韻和竹音正在收拾茶具，低聲說：“太太這一走，院裡可就冷清了。”
她伸出手指，輕輕蹭了蹭海哥兒的臉頰。
“你祖父說了，讓咱們留在金陵，好好過日子。”她輕聲說，“等你再大一些，咱們再進京去見他們。”
海哥兒在夢裡咂巴了下嘴，大概是做了什麼好夢吧。
姜矜讓乳母把他抱回隔間，放進搖床裡。窗外金陵九月的晚風穿過院子，吹動廊下的紫蘇葉子，沙沙地響。她站在窗前，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暮色漸漸沉去，心裡默默盤算著接下來的日子。
林侯爺和馮夫人一走，這座院子就只剩下她、林霽、海哥兒，還有這一院子的下人。
日子會冷清一些，但也會更自由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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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林霽從書院回來，天己經擦黑了。
他在前院書房門口停了腳步，清了清嗓子，才抬腳跨進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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