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他舉杯,聲音壓低了半分。
鍾曉芹正拿著叉子戳盤子裡的牛排,聽見這個稱呼,手裡的動作停了。她抬起頭,嘴角還掛著笑,但那笑的弧度己經開始往下垮了。
“我替我哥,給你賠個不是。”
鍾曉芹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她低下頭,盯著面前的酒杯,紅酒在杯壁上掛了一層淡淡的酒痕。
陳旭的話,無疑是又一次揭開了鍾曉芹的傷疤。
她想起來了——那個只有魚沒有人味的家,那些冷戰到凌晨三點連呼吸聲都聽不到的夜晚,那張確認胎心己停的手術單,還有最後那天,客廳裡碎了一地的魚缸玻璃。
委屈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不猛烈,但一浪接一浪,感覺己經要把她整個人淹沒,讓她有些喘不上氣。
她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著陳旭。
眼眶紅了一圈,但沒有流淚。
她端起酒杯,在桌上所有人的注視下,沒等陳旭說話就仰頭灌了下去。
紅酒從嘴角淌下一道暗紅色的細線,她用手背擦掉,重重地把杯子放回桌面,杯底磕在玻璃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陳旭。”
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但很穩。
“你哥是你哥,你是你。你不需要替他給我道歉。”
她停頓了一下。桌上沒人說話,王漫妮伸過去的手還沒碰到她胳膊,被她輕輕撥開了。
“倒是我,”鍾曉芹看著陳旭,眼眶紅著,嘴角卻硬扯出一個笑,“要謝謝你。那幾天要不是你收留我,我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兒。”
說完,她伸手抓過醒酒器,又給自己倒了半杯,低著頭慢慢地喝,像在喝什麼解渴的東西。
顧佳看著閨蜜有意買醉,但現在也不好多勸。
她知道鍾曉芹難過,但這會兒她的注意力根本沒法集中在閨蜜身上。
陳旭每一杯酒都有說法,每一句話都說得滴水不漏,他在掌控整個飯局的節奏——而她的心,正在被這節奏一點一點地捏緊。
接下來的時間裡,西個人聊起了閒天。
話題大部分時候在王漫妮、顧佳和鍾曉芹之間轉,聊的都是化妝品和奢侈品的型號、穿搭、新款。
陳旭偶爾插一句,語氣隨意,也不搶話,但每次開口都能把話題帶到他想去的方向。
許幻山則大多數時候保持沉默。
他靠在椅背上,刀叉擱在盤子兩邊,目光在桌上飄了幾圈,最後落在手機螢幕上,時不時劃兩下。
他不喜歡這種場合,但好歹是王漫妮請的局,面子上不能走。至於陳旭,他己經懶得裝了——讓他沉默配合己經很給他面子了,要他熱絡?想都別想。
陳旭的胳膊搭在王漫妮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划著她的肩膀,動作不大,但在這種飯局上,每一幀都被放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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