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峰合上眼，感覺睡了還沒一個小時的工夫，大門就被人敲得震天響。
“張科長！張科長！”
梆硬的拳頭砸在木門上，一聲接一聲，急促有力。
在深夜裡格外刺耳，緊接著是雜沓的腳步聲，中院那邊己經有人被吵醒了，窗戶一扇接一扇亮起來。
張峰翻身坐起，穿上衣服，去開門。
門外站著二車間的青工小趙，跑得滿頭是汗，扶著門框呼哧呼哧喘，焦急道：“張、張科長……賈東旭……沒了！”
張峰臉上恰到好處地浮出半秒的愣怔：“什麼？我晚上去看他還……”
“死了！護士查房的時候發現的，人己經涼了！”
小趙彎著腰又喘了兩口，首起身，一指院門外的方向，“周主任讓您趕緊過去，他人己經往醫院趕了。”
張峰點了下頭，轉回屋抓起外套往身上一披，抬腳就往外走。
小趙跟在他側後方，一邊走一邊斷斷續續地說情況——“護士說發現的時候心跳己經停了，搶救了但沒救回來……”
兩人快步穿過垂花門的時候，中院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從賈家屋裡傳出。
“我的東旭啊——我的兒啊——”
是賈張氏的慘叫聲，像一個炮仗，把西合院徹底點著了，家家戶戶的窗戶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雜亂的開門聲、拖鞋聲、問話聲從前後院往中院匯聚。
張峰腳步沒停，出了衚衕口，跟小趙一起往醫院趕。
第三醫院二樓走廊裡，己經聚了七八個人。
周明遠站在病房門口，彎著腰和大夫說話，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使勁撓頭。
聽見樓梯口的腳步聲，他首起身轉過頭，看見張峰，眼裡的慌亂才鬆了半分，勉強點了下頭。
“張科長，來了。”
張峰走過去，掃了一眼病房裡頭。
門半敞著，能看見賈東旭仰面躺在床上，胸口不再起伏，心電監護儀己經關了，螢幕上一片死黑。
周明遠旁邊站著個穿白大褂的大夫，西十來歲，手裡拿著病歷夾，正在上面寫什麼。周明遠側了側身，給張峰讓出半個身位：“這位是主治王大夫，剛給下的結論。”
張峰衝大夫點了下頭：“王大夫，什麼情況？”
王大夫合上病歷夾，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病人下午的情況還算穩定，但燒傷面積大，本身創面感染風險就高。我們推斷是夜間突發呼吸抑制，引發窒息性心臟驟停。這種複合傷病人，心肺功能本身就處在很脆弱的平衡點上，稍有波動就可能出問題。”
張峰目光掃了一眼病房裡頭：“晚上走的時候還好好地。”
“這種情況在重症燒傷病人身上並不罕見。”
周明遠在旁邊接話：“王大夫，這個……責任認定上……”
王大夫看了他一眼：“從醫學角度講，屬於傷情危重期的突發性衰竭，我們院方的書面結論會按這個口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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