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查了一圈沒查出埃德蒙有什麼毛病,但既然埃德蒙掏錢要求住院,他們也沒必要跟錢過不去。埃德蒙坐在醫院相對而言乾淨的病床上,等待著克拉克回來。
克拉克沒找到給星球日報寄信的那個護士,看牆上的排班表,婦產科的許多護士應該都在休假。克拉克的手指敲擊著手臂,在一段時間之前,這個小鎮有著反常高的新生兒出生率,但這段時間這個小鎮沒什麼新生兒,從反常的高變成了反常的低。再考慮到那個孕婦的被害,或許是鎮子更深處出了什麼事。
他回到病房去找埃德蒙,埃德蒙正在抱怨醫院裡沒有年輕漂亮的護士——他和他四哥學的——在看到克拉克的時候立刻噤聲。克拉克一面想笑,一面又覺得埃德蒙的本色出演給他免除了一些麻煩,畢竟這樣他可以順理成章地問小鎮上哪裡有年輕的女人。這很重要,因為年輕漂亮的女人只能生活在安定的地方,她們非常容易受到傷害,或者被視為獵物。
護士看了他們一眼,非常不耐煩地說:“年輕女人拋頭露面的?那是惡魔上身了,神父是不會同意的。”現在聽到神父這個詞語,克拉克都會在心裡咯噔一聲。而沒等克拉克給出暗號,埃德蒙就拖長了聲音,用著充滿不滿的聲音說:“我看那個神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年輕漂亮的女孩不會都在他的房間裡當修女吧?哈?”
克拉克一瞬間有點意外,埃德蒙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但考慮到埃德蒙認識的人成分複雜,克拉克也沒把這個當埃德蒙的真心話,他只是讚歎埃德蒙的演技確實比自己想得好。埃德蒙說的當然也不是真心的,不過這種情況基本可以斷定這個神父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了,這不是武斷,這叫合理推測。
下一個瞬間,克拉克和埃德蒙都發現,那個護士眼冒兇光:“不要用你骯髒的思想去揣測艾爾神父,你這個小畜生!不敬者!你就該被送上火刑架!願魔鬼扯掉你的舌頭讓你不得安息!”如果這裡不是醫院,而埃德蒙不是闊佬,埃德蒙幾乎可以斷定,她會氣勢洶洶地衝過來撕扯自己。埃德蒙在心裡嘖了一聲,裝作被嚇了一跳,靠在克拉克的身上。
他並不知道克拉克的心中泛起了軒然大波。
“艾爾”,這個稱呼在人類當中自然不少見,但護士的發音聽起來並不像是正常的,人類提到“艾爾”這個詞語的發音,護士的發音更像是氪星的發音方式。但克拉克可以確定這個護士是人類,他咬了咬下唇,心中泛起了一絲緊張的,近乎不祥的感覺。
護士在看到埃德蒙害怕的樣子的時候稍稍冷靜了一點,亦或者說,她覺得埃德蒙這樣不足為怪,然後她走了,房間裡只留下了埃德蒙和克拉克。克拉克握了一下埃德蒙的手,趴在埃德蒙的耳邊低聲說:“改變策略,今晚我們就進山,你會害怕嗎?”
“我只擔心你,”埃德蒙轉過頭,他的嘴唇輕輕擦過克拉克的嘴唇,“你發現了什麼我沒發現的東西?”
克拉克沒說什麼,他只是又握緊了埃德蒙的手,他的視線幾乎可以穿過群山,不管有什麼東西,它必然在這群山之中。
很快,時間就到了晚上,克拉克帶著埃德蒙離開了醫院,埃德蒙跟著克拉克一起爬上爬下,在車裡換上了自己的超級英雄制服,然後埃德蒙給皮埃爾發簡訊,讓皮埃爾傳送一輛車過來,他們開著這輛車,駛入了群山之中。
第75章 瘋狂山脈
汽車行駛在蜿蜒曲折的山道上,長期被巨大的掛車碾壓的道路格外顛簸,埃德蒙覺得就算是繫好了安全帶,自己也好幾次差點被甩出去。開車的人是克拉克,他開著遠光燈,踩著油門,無論什麼狀況都遊刃有餘。事實上克拉克的車技非常好,只是他一般不怎麼喜歡開車,這一次為了兩人的安全,克拉克自告奮勇。
或許是因為長期的礦石開採,這座山看起來格外荒蕪,只有幾片土地上稀稀拉拉種植著一些看似是農作物的東西,而克拉克確定那些是農作物的理由還是田裡稀稀拉拉樹立著的稻草人。埃德蒙在副駕駛上擺弄攝像機,他打開了夜視模式拍攝這片看起來像是農田的地方,然後罵了一聲。克拉克沒有轉頭看他,只是問:“親愛的?”
“那些稻草人是人皮填的,”埃德蒙說,他調整著焦距確定把這些稻草人都拍攝了下來,“全是男的,最新鮮的那個距離現在應該沒有特別久,最近這段時間這個州有什麼失蹤案件嗎?算了,我覺得問了也沒辦法,看皮膚年齡大機率是二十多歲的人,甚至可能是大學生,突然失蹤或者死在哪裡都很正常。”
“這你就想錯了。”克拉克回答,他看了一眼那些稻草人,埃德蒙說的沒錯。這些稻草人佇立在荒蕪的田野裡,被剝下的皮膚填滿稻草,還可以看到裸露的脊骨和盆骨,但再往下就沒有了。從最新鮮的那具屍體上可以看出,在死前死者大機率遭受了毆打,甚至被剝皮的時候他應該還沒死透。克拉克聽到自己咬牙切齒的聲音:“剛找到工作,約定一起出來旅遊……一共八人。”
埃德蒙又罵了一聲,說句實話,這樣的情況對他來說其實並不陌生,但不陌生並不代表可以習慣。這些稻草人毫無疑問並非是儀式的產物,只是一種……非常“樸素”的鄉村活動,埃德蒙不是很能用自己的語言概括這一切。這起源於一種祭祀,是融合了本地文化與舶來宗教的行為,一開始被用來對付原住民,現在被用來對付“自己人”。
“埃德蒙,”克拉克說,不過他不是要提醒埃德蒙別說髒話或者什麼的,“放心吧,之後我的報道,還有悖論會將這個地方的黑暗完全揭露出來,最重要的是,我在調查清楚一切之後必然會呼喚超人的幫助……像是這樣的村子根本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他們應該被毀滅。”
“你說得對。”埃德蒙回答,這個村子不該存在,許許多多這樣的村子都不該存在,只是它們的存在被視為理所當然,人們將之編纂為恐怖故事,警醒著下一代,卻又不知悔改。歌曲中傳唱著福音,而真正的福音永不到來,甚至可以說,越是唱著福音的歌謠,這些村落就越是閉塞,人們盲目地恨著知識的衝擊,愛著所謂的“小國寡民”和“人情社會”。
瘋狂源於恐懼,瘋狂源於對自身滑落的恐懼。
“雖然我知道這樣不會讓你的心情更好,”然後克拉克說,他打著方向盤拐了個彎,“但我還是想和你說說我過去的事情。斯莫威爾以前有個傳統,每年的收穫季要推選一個人出來,綁在竹竿上充當稻草人……我當年也被選上了,畢竟我小時候是個陰沉的,笨手笨腳的傢伙……”
他想到被推選時的不知所措,那時候所有人都在對著他發出嘲笑,而他要隱藏著他的特殊之處,他要隱藏在人群當中。他感到恐懼,原本同齡人燦爛的臉龐似乎在一瞬間變成了怪物,他們將克拉克綁在竹竿上,豐收的田野在他的眼裡變得猙獰。他很害怕,等到他被喬納森放下來的時候他一直都在哭,然而第二天,所有人又從怪物變回了他們原來的樣子,大家說那只是一個堪薩斯的傳統,一個惡作劇。
直到這時克拉克也會想自己小時候的應激是不是有些大驚小怪了,大家都可以忍受,每年都有人被捆在竹竿上,為什麼他就不行呢?他還是第一次和埃德蒙說這個,在過去他一直都會告訴埃德蒙,斯莫威爾的每個人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但他現在就是想說。或許是因為羅德神父,或許是因為田地裡的稻草人,或許是因為在他身邊的是埃德蒙。
“以醫生的角度,我絕對反對這樣做,”埃德蒙說,他的語氣比克拉克想的更加平靜,“把人吊起來,還是一群未成年人,很容易造成血液迴圈不暢,都不需要長時間懸掛就可能造成終生的殘疾甚至死亡……這不是惡作劇,克拉克,這是以傳統為名的霸凌,是一群人公開選出一個人,讓他‘合情合理’地承擔惡意。事實上,我甚至不認同惡作劇,許多人只是接著惡作劇的名頭髮洩自己的惡意罷了。”
克拉克輕笑了一聲,他覺得自己的笑聲裡充滿了苦澀:“但那又有什麼辦法呢?要在這個世界合群地生活下去,有時候就是要忍耐這些。”
“但創造一個不需要忍耐這些也可以活下來的世界……”埃德蒙低聲說,然後他嘆了口氣,沒有繼續說下去。要創造一個不需要忍耐霸凌就可以活下來的世界是可能的,只是他無法做到,社會是不同的,世界是不同的,受到的教育是不同的。於是他只能對克拉克說:“在我這裡,你不需要忍耐這些,要是我做的什麼事讓你不舒服了,你一定要告訴我,我可以馬上改。”
“你太珍惜我了,”克拉克用三倍速說,“我想被你狠狠進攻,最好讓我在床上變成一攤爛泥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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