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裡的孩子從小就喝這個，”青年說，他聳了聳肩，自己一口喝完了杯中渾濁的液體，“但是，好吧。我們總不能強迫一個人接受我們的習俗。”這麼說著，埃德蒙看到幾個人看過來，他們都穿著統一的，男女同款的白色長袍。埃德蒙可以看到他們的眼神之中帶著疏離和審視，還有幾分微妙的倨傲，似乎他們知道什麼埃德蒙不知道的東西。
似乎是因為看到了埃德蒙正在打量他們的服裝，一個老年男性走了過來，對著埃德蒙微笑：“怎麼，很女氣，是嗎？”
“如果是問我的感想，我會說服裝沒有性別之分，而且我可以理解在一個平等的封閉社群裡，統一著裝的重要性，”埃德蒙回答，他看著男人的臉上帶著一種像是滿意的笑容，“不過看起來，這套衣服還有其他的意義？”
“生命，”男人說，“諸神在誕生之初是男女同體的，構成生命本源的植物也全都是雌雄同體。我們要接近自然，便要從細微處做起。”
其實也不完全是，埃德蒙想，不過都是宗教瘋子了，和他們討論這個也沒什麼意思。反倒是遠處的約翰聽到什麼雌雄同體的時候，露出了急眼的表情，埃德蒙可以理解，亞當夏娃嘛，按照《聖經》的說法，男女的罪還不一樣呢。
第170章 五朔節的柳條人（2）
哈加村的晚飯並不好吃，不過這也是本來的事，這個族群講究的是貼近自然，認為食材的烹調應該使用最簡單的方式，並且不想向其中加入太多人造的調味料。埃德蒙看著連面都沒發起來，用的黃油還有一種莫名的酸味的餡餅，覺得自己還是對自己好一點，讓皮埃爾等會兒給他傳送一點人吃的東西吧。
約翰在遠處的草地上自己吃自己帶來的乾糧，因為在哈加村的餐桌上，村民要對著他們的神祈禱，這對於一個虔誠的基督徒來說是不可容忍的。也就是現在宗教信仰相對自由了，否則埃德蒙完全相信今天會在這裡爆發一場宗教戰爭。那幾個大學生看起來倒是吃得很開心，其中的一個黑人青年還對著食物拍照，然後問東問西的。
克拉克貓在埃德蒙的懷裡嬌滴滴地喵喵叫，於是埃德蒙把水倒在手心餵給克拉克，克拉克軟綿綿的，粗糙的舌頭一下一下輕輕劃過埃德蒙的掌心，抬起藍汪汪的大眼睛看向埃德蒙。埃德蒙覺得世界上怎麼能有那麼可愛的小貓咪啊，他忍不住又舉起克拉克，發出破壞形象的嘿嘿嘿的聲音，把臉埋在克拉克熱乎乎的小肚子上。
克拉克一邊開心地呼嚕，一邊覺得不對勁，怎麼現在他的待遇真的變成小貓咪了？他明明是埃德蒙的戀人啊。
但在被埃德蒙繼續撓下巴的時候，克拉克還是很誠實地咕嚕了起來，算了，小貓咪就小貓咪吧，小貓咪又怎麼了，其他人想當都還沒那個機會呢！這麼想著，他把尾巴繞在了埃德蒙的手腕上。在不遠處的一個女人看到了克拉克，她的眼睛似乎閃過了一點好奇的光，然後抿了抿嘴。
很快，晚餐結束了，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埃德蒙的身邊，有些遲疑地說：“您好，這位先生……”
“埃德蒙，”埃德蒙平靜地說，“有什麼事嗎？”
“丹妮，”她和埃德蒙握了握手，看向在埃德蒙懷裡舒舒服服翻身的克拉克貓，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那個，請問，我可以摸一下嗎？”
“要看克拉克自己的意見。”埃德蒙說，他看向克拉克，克拉克踩著埃德蒙的肩膀伸了個懶腰，然後把自己的前爪遞過去，表示自己不介意。丹妮輕輕捏了捏克拉克的前爪，過了一會兒之後露出了一個微笑，似乎有什麼沉重的，壓在心頭的東西被放下來了。埃德蒙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然後說：“頭髮很漂亮。”
“啊，謝謝，”丹妮一時間有些不好意思，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臉上露出有些尷尬的笑容，“其實沒怎麼打理……”
“沒什麼，你們是來這裡寫論文的嗎？我看到那位先生一直都在和這裡的人聊關於民俗的事情。”埃德蒙問，他把克拉克抱回到懷裡。丹妮點了點頭，然後搖了搖頭：“呃，是的，他們是來寫論文，不過我只是來這裡度假的……這裡的空氣不錯，不是嗎？”
埃德蒙微笑了一下，但是他的心裡迅速盤算出了可能性，這個村子知道的人並不多，有什麼獨特的民俗的事情也沒有傳出去，這些大學生來這裡寫論文，毫無疑問也是被人帶過來的。至於把他們帶來的是誰，那就是另一個問題了。然後他說：“這裡確實有些很有趣的東西，你喜歡這裡的氣氛嗎？”
丹妮有些尷尬地笑著：“我不是很清楚，這裡的人都很熱情，彼此之間就像是家人一樣，我想或許我會喜歡這樣的氣氛，但更多的東西我就不懂了。”
埃德蒙點了點頭，他沒有繼續問下去，因為這些內容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再問下去就有咄咄逼人的嫌疑，不過他也確定了一些東西。比如說，丹妮很有可能是從哈加族群來的，只是她自己或許對此一無所知。再比如說，丹妮被欽定為這一次的五月女王的事情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了。不過，這也代表著，埃德蒙可以從更多人的嘴裡得到訊息。
他正要抱著克拉克離開，丹妮卻突然開口了：“那個，埃德蒙先生，請問你為什麼要帶著貓來……”
“克拉克是我的妻子留給我的，”埃德蒙微微垂下了眼睛，想了一大堆難過的事情之後才哽咽著開口，“她很喜歡貓。在她離開之後，我想，帶上她的貓，就當是帶上她的眼睛……你看，克拉克是個乖孩子。康納也是。雖然有些人離開了，但生活還是要繼續……”
克拉克有些迷茫地想“我真的要死嗎”，但埃德蒙表現得很難過，所以他就趴在埃德蒙的肩膀上，輕輕舔著埃德蒙的側臉。在看到眼前的一幕的時候，丹妮覺得一直鬱結於心的什麼東西似乎正在微微舒緩，她微笑了一下，然後說：“抱歉。”
“不，沒什麼，我很高興有人會問我這個問題，這樣可以讓我順理成章地想念她。我總是在告訴自己，男人要足夠堅強，不能沉湎於過去，但我想，想念總是無罪的。或許有一天我可以從悲傷之中走出來，想到她的時候露出微笑……但現在就讓我懷念她。”這麼說著，埃德蒙把亂舔的克拉克抱下來，在懷裡吸了一口。
克拉克覺得埃德蒙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也越來越會演戲了，但他喜歡，他會咪咪叫。
夏日即將到來的時候，在北迴歸線內的白天都會變長，埃德蒙看著天空中正在緩緩落下的太陽，忍不住還是嘆了口氣，他抱著克拉克，拉著康納的手，一起回到了房間裡。康納抱住埃德蒙，把毛茸茸的克拉克夾在中間，然後問：“爸爸，你看出什麼了嗎？”
“今天晚上，你留個耳朵，”埃德蒙說，他冷笑了一聲，“他們肯定會討論一些有趣的東西……康納，事出反常必有妖。”
康納只聽懂個了一部分，但是他還是點了點頭，克拉克甩了甩尾巴，尖牙輕輕咬著埃德蒙的手指，發出咪咪的叫聲。埃德蒙伸手去拍克拉克的腰，低聲說：“孩子在呢，有點大人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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