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愛過自己的母親，就像任何一個孩子對母親的愛那樣懇切，但也應該結束了，至少傑森是這樣想的。
直到他見到小丑的那一刻，傑森都是這樣想的。
哥譚並未傳來小丑已然逃離阿卡姆的訊息，不過既然是小丑，能逃出來倒也正常，小丑找上了傑森的母親，威脅她出賣傑森，並且提供了金錢作為誘餌。查到這件事的人是布魯斯，一直都，永遠都是布魯斯，在布魯斯想辦法用委婉的方式把這件事告訴傑森的時候，傑森感受到的甚至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平靜的塵埃落定。
啊，這就是我的人生，我理所當然的未來，如果不是因為布魯斯，我會自說自話的來到這裡，尋求著母親的愛，想要填補內心的空洞，最後被拋棄掉吧。但因為布魯斯的存在，正是因為布魯斯的存在，我的人生才沒有真的變成一灘爛泥。傑森這樣想著，把臉埋在自己的手心。
他打算去面對小丑。
他告訴了布魯斯自己的決定，他甚至微笑起來。布魯斯很想攔著傑森，但最後他還是答應讓傑森去面對小丑，面對母親不愛他的真相。當然，前提是蝙蝠俠會在暗處保護傑森，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受到傷害。傑森有些想笑，但他沒有笑，他抱住了布魯斯，說：“謝謝，然後，對不起。”
對不起，因為我之前的大吵大鬧，對不起，讓你見到了這一切。
而後，幕布在他們的眼前展開，小丑狂笑著，告訴蝙蝠俠，傑森的死是被命運所註定的。
“看吧，小蝙蝠，還有可憐的小鳥，”小丑張開雙臂，尖聲笑著，“傑森·陶德，他的命運就是死在這裡，噓，噓，認真聆聽，電話在叮鈴鈴地響。殺了他，讓他流血，然後換一個，換一個更好的，換一個更聽話的，換一個黑髮藍眼的——叮鈴鈴，叮鈴鈴，看，觀眾們豎著大拇指，我們都被困在角鬥場上，摘下面具！摘下面具！”
“我不相信命運。”蝙蝠俠說，即使是命運也不能從他的手裡帶走他的孩子。
而傑森站在另一邊，他翻開了一本書，在書中記載著名為傑森的男孩的一生——不過或許也不能說是一生吧，因為他並未死去，故事也從未終結。
他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第一個誕生的傑森就像是迪克的復刻，一樣出生於馬戲團，一樣風趣幽默，只是區別在於這個傑森有著一頭金髮，然後他把頭髮染成了黑色，這樣可以更加像是真正的迪克。但在之後傑森發生了改變，他更像是現在的傑森。他孤獨，狂妄而且多嘴多舌，他對罪犯下手狠戾，和蝙蝠俠爭吵，他不是個被人喜歡的孩子。
但他依然存在於此，無論更多的人，無論這個世界對他是喜歡還是厭惡，他都存在於此。
直到他被殺死為止。
他看到了自己的未來，他看到自己被母親出賣，被小丑毆打，就像是看著另一個人的人生，看著一本漫畫書，他看到另一個世界不斷作響的電話，人們正在考慮一個不聽話的孩子是否可以成為超級英雄，亦或者他會在成長之前先被殺死。他看到自己的命運，但傑森不相信命運，如果命中註定他要在這裡死去，他就一定要活下來，這是傑森的叛逆，這是為什麼傑森會成為傑森。
然後他看向布魯斯，他抱住了布魯斯。
“布魯斯，”傑森說，“我打算賭一把。”
“你要怎麼做？”布魯斯問，小丑在不遠處狂笑，似乎正在否認他們的一切努力。布魯斯想到哈維，如果說哈維是第一個逃脫“命運”的人，傑森為什麼不可以是第二個呢？然後傑森笑了起來，他是一個有些狂妄的青少年，人在這個年齡總是會狂妄的，並不是不知天高地厚，只是比起別人更相信自己的能力。
“布魯斯，”傑森笑著說，“我打算去救我的媽媽，然後我會活著出來的，我會活著出來，然後讓所有人知道，他們是殺不死我的。”
布魯斯想要阻攔傑森，但他抬起的手最終還是放在了傑森的肩膀上。
“去吧。”他說。
布魯斯想了很多，這些“很多”也都是一瞬間的事情了，他想到哥譚，想到哥譚的一切都像是堆積起來的，沙子的城堡，無論多麼美輪美奐，都會在海浪到來的一瞬間崩塌。這是哥譚的危機，這也是命運的潮汐，命運讓蝙蝠俠成為不斷將大石推向山頂的西西弗斯，但命運是可以改變的。
傑森笑起來，他對著布魯斯敬了個禮，然後羅賓奔赴戰場，他的披風就像是鳥兒的翅膀。蝙蝠俠轉頭看向小丑，他說：“如果所謂的命運是你，或者另一個人寫好的劇本，那我會將其徹底撕毀。”小丑還在笑，他大聲吶喊——看啊，蝙蝠俠，布魯斯·韋恩，你所能看到的東西，不過就是上層敘事的某個人安排，讓你看到的。
你看到紙醉金迷，你看到人流如織，但你是否真的可以見證那殘酷的一切？你是否可以看到人們像是羔羊，像是牛群一般被屠宰，而怪物引吭高歌？還是說你只是沉浸在英雄的敘事當中，在哥譚縫縫補補，參與各種超級反派的遊戲，並且已然忘記了自己是誰？
蝙蝠俠不想反駁，他也不屑於反駁小丑的問題，最喜歡將一切視為遊戲的是這個瘋瘋癲癲的小丑。他在發現自己的視線遭到矇蔽之後，會選擇迅速找到掀開眼前籠罩的幕布的辦法，他會抗爭，無論面前的敵人是誰，蝙蝠俠永不退縮。
然後，他揮拳。
傑森背起了自己的媽媽，他走向火場之外，他想到過去，布魯斯也曾經背過他。那個時候他還很小，那個時候他不擅長戰鬥，那個時候他遍體鱗傷，卻強撐著說自己沒事。他也曾經揹負過布魯斯，布魯斯也會疼痛，布魯斯也會受傷，在蝙蝠俠的鎧甲之下，布魯斯也是血肉之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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