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頭問尤三姐,“姐姐以前畫過畫嗎?平時喜歡畫花鳥,人物,山水,還是亭臺樓閣?”
尤三姐沒想到自己隨口一說,招來小姑娘們這麼大的熱情。
“我……我什麼都沒畫過。”
黛玉笑著對惜春說道:“既是初學者,你那些珍貴的圖譜就用不上了。”
惜春臉上一紅,“是我思慮不周。”林姐姐沒來的時候,尤三姐姐才說了自己是沒學過書畫的,自己怎麼忘了呢!
黛玉對尤三姐笑道:“姐姐想學著畫什麼?如果是寫意畫,你請教四妹妹是最好的了。”
“山水花鳥都可以,我學畫的目的比較功利,我就是想讓做出來的繡活更靈動一些。”尤三姐又將自己練習刺繡的方法說了一遍,“歸根結底,我的刺繡一直在模仿。”
黛玉想了片刻道:“以我的淺見,姐姐不該學畫,只學鑑賞就夠了。”
惜春問:“這話怎麼說的?”
“你記不記得老太太那裡有兩三幅慧紋?”
惜春道:“怎麼不記得?慧紋珍貴,老太太有一個紫檀十六扇的慧紋屏風,宴請賓客的時候都不肯擺出來,生怕哪個不小心給磕碰壞了,只有高興擺酒的時候拿出來賞玩。”
惜春又跟尤三姐解釋什麼是慧紋,“慧紋是姑蘇女子慧娘所繡,她是官宦人家的小姐,精通書畫。她繡出來的花卉圖都仿的是名畫大家的作品,旁邊還要用草字繡幾句詩詞,繡出來的繡品只有雅緻,沒有匠氣,世人爭相追捧。”
黛玉搖晃著團扇,“姐姐的繡品我見過,繡的花鳥魚蟲跟真的一樣。姐姐還想再進一步,只是像還不夠,還要雅。可想要雅就難了,模仿慧孃的人多了,卻沒有一個能超過她。”
黛玉是個極聰慧的女孩子,她猜得到尤三姐的家庭境況是不可能供她學習琴棋書畫的,尤三姐在女紅上使勁估計也是為了將來的婚事著想。
富貴人家大多好附庸風雅,但高雅的品位不是一時半刻就能培養出來的。
黛玉小時候聽父親說過一樁趣事,有一個剛發達不久的鹽商花大價錢買來一個據說是秦朝傳下來的銅鼎。
他備下宴席,廣邀親友來鑑賞。鹽商極力讚美銅鼎的華貴,客人們的興致被吊起來,結果把銅鼎搬出來一看,上面的銅鏽都被刮掉了,亮閃閃的一個大鼎擺在那裡,那個鹽商也被人嘲笑了許久。
沒有接受過這方面的教育就容易鬧出鹽商的笑話,尤三姐頂多在賈府住一兩個月,這麼短的時間裡尤三姐再刻苦也學不成畫。
黛玉說道:“姐姐模仿能力一流,只要多看些名家畫作細心揣摩,身上自然多了三分雅氣。姐姐也說了,想學畫只是為了繡出更好的繡品,那就更沒必要浪費時間從頭學畫了。”
黛玉這樣說也是為了尤三姐好,學畫所用的筆墨紙硯很是耗費銀錢,在賈府自然可以用惜春的,等她回家應該就沒法子繼續了。既然只是為了做繡活,筆法調色等一概可以不學,只學會鑑賞,知道什麼樣的畫是好的,什麼樣的畫是壞的也就夠了。
惜春也覺得黛玉說的有道理,“我這裡有許多繪本,姐姐先拿著看,有不懂的,或是問林姐姐或是問我都使得。”
尤三姐歡歡喜喜地應了,“既如此,二位便是我的老師,我該以茶代酒,敬老師一杯。”
尤三姐舉杯敬茶,惜春和黛玉有些不好意思,她們只是教教鑑賞而已,哪裡當得起老師。不過她們年紀還小,心裡又覺得好玩,也跟著舉杯飲了一口。
喝完茶三人笑作一團,總覺得自己有點傻乎乎的。
離吃午飯的時間還有一會兒,惜春和黛玉索性現在就開始教學。
惜春有幾幅珍貴的名傢俬藏,她開啟畫軸請林黛玉和尤三姐鑑賞。
“這幅圖如何?”惜春得意地問。
黛玉也看著尤三姐,等她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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