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理應由海王代表亞特蘭蒂斯發出質問, 指出亞特蘭娜已成為海族的恥辱, 但他一時竟無法開口。
他說不出難以啟齒的原因, 可他完全明白, 單憑他到現在也答不出那句“為什麼”,他就註定要在母親面前矮上一頭。
母親並未用失望或是受傷的眼神看他,然而,險些遺忘掉的愧疚來勢洶洶, 在他的心間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他根本拿不出最理直氣壯的姿態。
到不得不表態的最後,海王艱難收拾好心情,去掉敬稱,冷酷地戳穿對方的“偽裝”:“束手就擒,叛徒亞特蘭娜,我知道你在虛張聲勢,你不是正統的繼承人,三叉戟不可能認同你。”
這是實話。亞特蘭蒂斯歷經無數代的王,而找到三叉戟並得到海神傳承的天才,從始至終都只有年輕的亞瑟。
海王到底還是對母親有感情,他只想儘快將敵方僅有一人的叛亂鎮壓,待到收拾好人類渾水摸魚造成的一系列爛攤子,再想辦法用母親餘生的自由,為犯下謀逆之罪的她擺脫死刑。
他覺得自己仁至義盡,然而,他深受人類蠱惑的母親居然並不打算領情。
“一位可敬的女神告訴我,三叉戟再強大,它也只是一柄武器。若它承載了海神的意志,那它自會分辨對錯。”
亞特蘭娜仍對那位天堂島公主叮囑自己時的神情記憶猶新。
戴安娜告訴她,三叉戟在走上歧途的亞瑟的手中,大海逐漸失去了風平浪靜的包容之心,只見瘋狂暴虐的一面。讓失衡重新回到正軌並不難,只要你堅信自己是對的……
“只要我是對的,它就會為我所用。”
“沒能把你教育好是我的錯,亞瑟,我早該告訴你,撫順浪潮的力量,永遠比單純的摧毀更偉大。”
時隔多年再聽到母親的教誨,海王的心情五味雜陳,此時終於以惱怒居多。
藏在平靜語氣之下的指責刺耳是原因之一,他發現母親甚至沒有一直注視他,她中途明顯有短時間的分神,將目光投向了一面隨波從身邊飄過的旗幟。
水淹哥譚已經晉升成海王最後悔的事沒有之一,他現在看到有垃圾衝到面前,都得條件反射躲遠點。
好在這面旗只是一塊普普通通的布料,以黃色為底,疊加在上方的黑色圖案怪模怪樣,原型大概是某種超出海底人知識範圍的尖耳朵小型陸地生物。旗面破了幾個洞,但看上去很新,從出廠到懸掛使用最多不超過兩天。
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特殊,可亞特蘭娜看了它好幾眼,任其飄走後,似乎還幽幽嘆了口氣。
隨後她態度頓變,嚴肅程度約莫是海王的翻倍:
“亞瑟,為了你好,我們速戰速決。”
感到母愛瞬間蒸發的海王:“?”
雖然表面看不出來,但猛男的心大概已經裂成了蜘蛛網,再多受一點刺激,就會碎得撿不起來。
刺激說來就來。
所有不以為然的人都和海王一樣,在猝然間,親眼看到以一人對千軍的前任女王將三叉戟高舉:
“轟隆隆!!!”
上空烏雲密佈,劃破天際的閃電將整個海面映得如同白晝,在水下亦隱隱可見雷電交織的鋒芒在空中閃耀。
同時,狂風呼嘯著從遠方席捲而來,攪動著海面上的潮汐。無數巨浪如失控的野獸般奔騰而起,向昏暗的天空砸去,帶起巨大的咆哮聲。
海面之下更不安穩,就算及時打開了隔水屏障,待在結界中的人也很難站穩,幾個呼吸過後,已有數人被急速生成的漩渦捲走。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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