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時晏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殿下,那我們先回去了。”
林聽晚也站了起來,季祈安跟著站起來。
沈惜枝抬起頭,看了她們一眼,點了點頭。
“去吧。”
三個人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季祈安的腳步頓了一下,回過頭來。沈惜枝已經低下頭繼續批文書了,葉青溪坐在她旁邊,湊過去看,兩個人捱得很近。燈光把她們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季祈安看了片刻,收回目光,走了出去。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遠信
從大皇女府回來,天已經黑透了。季祈安推開將軍府的後門,偏院裡安安靜靜的,灶房的燈還亮著,周媽在灶臺前忙活,鍋鏟碰著鐵鍋,叮叮噹噹的。她沒有去灶房,徑直走進自己的屋裡,點上燈,在床沿上坐下來。
桌上放著一個信封。
她愣了一下,拿起來看了看。信封是上好的宣紙裁成的,折得方方正正,封口處封著一小塊紅蠟,蠟上壓了一個紋樣——她認出來了,是慕容璟和那枚玉佩上刻著的那個標誌。她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紙上的字跡清雋有力,她見過,是慕容璟和的字。
“季姑娘,見字如晤。我已平安回到南疆,一切安好,勿念。長安一別,心中常念,不知你近況如何?身體可好些了?那日見你臉色不好,回去後有沒有好好歇著?若有空閒,可寫幾行字給我,將書信交與王家老鋪的人,他們會替你轉送。另,我的好友姜若棠——南疆姜氏藥家的那位,替我換藥時看了我的傷口,連連誇讚處理傷口的人手法利落,包紮細緻。她說有機會定要認識認識你。我同她說,你會的。季姑娘,長安冷,記得添衣。南疆沒有雪,但我這裡的冬天也不暖和,只是不下雪罷了。等一切塵埃落定,我想接你來南疆看看。這裡的花,這裡的水,這裡永遠不下雪的冬天。你一定會喜歡的。慕容璟和。”
季祈安把信看了兩遍,摺好,放在桌上。她從抽屜裡翻出紙筆,鋪在桌上,研了墨,拿起筆,想了很久,才落下筆。
“慕容姑娘,見字如面。長安一切都好,我的身體也好多了,不必掛念。這幾日長安下了幾場雪,屋頂上都是白的,很好看。你說南疆沒有雪,那我就替你看吧。你的傷口還沒好全,記得按時換藥,別逞強。姜姑娘若想認識我,等她來了長安再說。我這裡有酒,有茶,有初雪,有長安城最好的桂花糕。
另有一事相求,不知姜姑娘是否方便。我有一位故人,幼時中了一種叫‘寒髓’的毒,毒入骨髓,常年靠內力壓制,平日裡不敢輕易動用內力,唯恐毒氣反噬。不知這世上可有藥物,能使中毒之人在必要時暫時壓制毒性,動用內力幾個時辰?若姜姑娘知曉,煩請告知。若能幫忙配製,不勝感激。
季祈安。”
她把信摺好,裝進信封,沒有封口。明日拿去王家老鋪,交給他們就行了。窗外,風還在吹,棗樹的枝椏沙沙地響。她靠在床頭,閉上眼睛,手裡還攥著慕容璟和的那封信。信紙很薄,但攥在手裡,暖暖的。
南疆國,長公主府。
慕容璟和靠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拿著一卷書,翻了兩頁,又合上了。窗外沒有雪,南疆的冬天沒有雪,只有溼冷的空氣和灰濛濛的天。院子裡種著一棵老榕樹,花還沒開,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天空,和長安城裡的棗樹也沒什麼不同。
姜若棠從外間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藥,放在桌上,自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來,託著腮看著她。
“殿下,你這幾日心不在焉的,是在等什麼?”姜若棠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促狹,“算算日子,信應該已經到了長安了。如果季姑娘不回信,某人會不會失落啊?”
慕容璟和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我說對了?”姜若棠挑了挑眉,“長公主殿下,你什麼時候這麼在意一個人回不回信了?”
慕容璟和把書放在膝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梅樹上,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她會回的。”
“這麼篤定?”姜若棠笑了。
“嗯。”慕容璟和的聲音很輕,但很篤定,“她一定會回的。”
姜若棠看著她,沒有再打趣。她跟了慕容璟和這麼多年,從沒見過她用這種語氣說一個人。不是命令,不是期待,而是一種篤定的、安心的信任——像是她知道那個人一定會做什麼,就像她知道太陽會從東邊升起一樣。
“好吧。”姜若棠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盞,抿了一口,“那我就等著,看看這位季姑娘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能讓你這麼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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