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沒有倒下。
她站在那裡,像一個不會說話的守衛,守著一扇不知道還能守多久的門。
天邊透出了第一線光。灰白色的,從東邊的屋簷後面滲出來,像一條細細的線,把夜幕撕開了一道口子。季祈安抬起頭,看了一眼那道天光。她側過頭,看了身旁的府兵頭領一眼。那人年紀不大,三十來歲,臉上有一道從額角劃到顴骨的刀疤。他的甲衣上全是血,握刀的手在發抖,但沒有松。季祈安與他交換了一個眼神。
府兵頭領從懷裡取出火摺子,吹了吹,火光亮了起來。他轉過身,將火摺子扔進了身後的正房。火摺子落在窗欞上,點燃了糊窗的紙,又落在門框上,點燃了門簾。火舌舔著木頭,發出嗶嗶剝剝的聲響,很快,整扇門都燒了起來,火光沖天,熱浪撲面。
周侍衛愣住了,隨即臉色大變。“你們瘋了!”他猛地轉過頭,朝身後的侍衛吼道,“救火!快救火!”
侍衛們亂了陣腳,有人去提水,有人去搬沙土,有人站在那裡不知所措。刀劍聲停了,火把的光被更大的火光蓋住了,院子裡全是噼裡啪啦的燃燒聲和慌亂的喊叫聲。
趁著這一瞬的混亂,剩下的府兵悄無聲息地撤了。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發出指令,他們像影子一樣消失在牆頭,翻過牆去,連腳步聲都聽不見。院子裡只剩下季祈安一個人。
她站在火光前面,渾身是血,分不清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她的頭髮散了,幾縷碎髮貼在額角,被汗水浸溼了。她的劍刃捲了,劍柄被血浸得滑膩,幾乎握不住。
她沒有跑。
她把劍扔在地上,噹啷一聲,在嘈雜的救火聲中並不響亮,但周侍衛還是聽見了。他轉過頭,看著季祈安。
季祈安抬起手,將散落的頭髮攏到耳後,動作很慢,很從容,像是在自家院子裡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她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那團火。
“我要見二皇子。”她說。
周侍衛看著她,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有意外,有得意,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獵人看著終於落網的獵物。
“季二姑娘,您早這麼識相,何至於此?”
季祈安沒有說話。她站在那裡,背後的火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她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在微微發抖,但她沒有讓任何人看出來。
周侍衛揮了揮手,兩個侍衛走上來,一左一右架住了季祈安的胳膊。她沒有反抗,任由他們押著自己,穿過滿是火光的院子,走出了丞相府的大門。
身後,火還在燒。整座丞相府被映得通紅,像一隻浴火的鳳凰,又像一座燃燒的墳墓。
季祈安沒有回頭。她低著頭,看著腳下的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交易
季祈安被帶到二皇子面前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她沒有跪。押著她的侍衛在她膝彎踢了一腳,她踉蹌了一下,又站穩了。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棵被人踩了一腳卻沒有倒下的樹。
沈煜坐在大殿的主位上,穿著一身玄金色的龍袍,頭戴十二旒的冕旒,旒珠垂下來,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他面前的案上擺著玉璽、詔書和幾摞奏摺,筆墨未乾,顯然剛剛舉行完登基大典。
殿裡站著幾個大臣,季祈安都認得——禮部尚書錢文淵,太尉鄭懷忠,御史中丞吳庸,還有幾個面熟的,都是二皇子沈煜一黨的核心人物。她在大皇女府做了七年的伴讀,朝堂上的人脈她比誰都清楚。這些人平日裡見了她,連眼皮都不會抬一下,今日卻齊刷刷地看著她,目光裡有審視,有好奇,還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季祈安覺得好笑。她渾身是血地站在大殿中央,頭髮散亂,衣裳破了幾個口子,狼狽得像一條喪家之犬,而這些人穿著嶄新的朝服,站在新帝的朝堂上,用憐憫的目光看著她。他們大概以為她是來求饒的。
殿門大開,陽光從外面湧進來,照在季祈安身上,把她渾身是血的狼狽照得一清二楚。
沈煜掀起冕旒,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季二姑娘,又見面了。”
季祈安抬起頭,看著沈煜,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那笑容很淡,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眼底的光比笑更冷。
”。歲萬萬歲萬歲萬下陛“,楚清很都字個每但,大不音聲的”。下陛喜恭該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