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溫大人送過去,和溫時晏、林聽晚她們匯合。”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這封信,替我交給她們。”
衛昭接過信,收進懷中。
“還有。”季祈安朝營地邊緣停著的那輛馬車揚了揚下巴,“那輛馬車裡有一些物資和吃食,我出城的時候採買的。你一併帶過去,算算時日,她們那邊應該缺糧食。”
衛昭看了一眼那輛馬車,點了點頭。“屬下帶所有人去,季姑娘身邊就沒有人了。”
“我不需要人。”
“不行。”衛昭的聲音很平靜,但語氣不容商量,“留十個人給季姑娘。不能再少了。”
季祈安看著他,沒有堅持。“好。十個人,夠了。”
她頓了頓,又說:“那十個人裡,讓程安留下。其他人你帶走。”
程安是衛昭手下最年輕的一個,二十出頭,話少,身手利落,季祈安見過幾次,印象不錯。衛昭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點了點頭。
衛昭行了一禮,轉身走了。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晨風裡。季祈安站在營地的邊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灰濛濛的天光裡,看了很久。然後她轉過身,走回了營帳。
衛昭帶著人趕到別莊的時候,已是兩日後的傍晚。
馬車停在院門口。溫崇先從車上下來。他穿著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裳,頭髮用一根木簪束著,臉上還有傷,但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棵被風吹了很多年也沒有倒下的老松。他站在院子裡,看著灶房的方向,看著那扇半掩的門,看著門縫裡透出來的昏黃燈光。
幾個黑衣人從後面的馬車上搬下幾袋糧食、幾捆乾菜、幾包藥材,堆在灶房門口。溫時晏和林聽晚聞聲出來,看見溫崇,看見那些物資,愣住了。
溫時晏看著溫崇,手裡的賬冊掉在了地上,紙張散了一地,她沒有撿。她的嘴唇在發抖,手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父親。”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說一個夢。
溫崇看著她,眼眶紅了,但沒有哭。他張開雙臂,溫時晏衝了過去,一頭扎進他懷裡,哭得撕心裂肺。她哭得渾身發抖,哭得喘不過氣,哭得像一個失而復得的小孩子。她抱著溫崇,抱得很緊,緊得像怕他再消失一次。溫崇沒有說話,只是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很輕,很慢。
林聽晚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這一幕,眼眶也紅了,但沒有哭。她從衛昭手裡接過那封信,信封沒有封口,她抽出信紙,展開,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信不長,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石頭上刻下來的。
“時晏,聽晚,見字如面。我知道你們有很多話想問我,也有很多事想不明白。我現在不能告訴你們全部,但我請你們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殿下。溫大人沒有死。午門斬首的那個,是死囚假扮的。真正的溫大人,已經和這封信一起到了。他會告訴你們一切。另外,我還有一件事想請你們幫忙。我大哥季雲崢,鎮北軍主力現在由他統領,駐守在北境,防止北狄國異動。他從小在邊關長大,和父親不一樣。我想請你們去北境找他,替我借兵。告訴他,只有殿下,才是一代明君。如果他願意借兵,為殿下奪位就又多了一些籌碼和勝算。我在這裡,等你們的好訊息。這些話,不要告訴殿下。讓她恨我,比讓她知道真相安全。她若知道了,一定會忍不住做什麼。到時候,我就前功盡棄了。祈安。”
林聽晚看完信,摺好,收進袖中。她走過去,拍了拍溫時晏的肩膀。溫時晏從溫崇懷裡抬起頭,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腫,但她的眼睛裡有了光。那種光已經很久沒有在她眼睛裡出現過了——從她聽說父親被斬首的那一天起,那雙眼睛就一直是暗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熄滅了。現在,那盞燈又亮了起來。
“祈安說,讓我們去北境找她大哥借兵。”林聽晚的聲音很平靜。
溫時晏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她轉過身,看著溫崇。
“父親,您跟我們一起去嗎?”
溫崇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老夫留下來,守著這裡的人。你和聽晚去。”
溫時晏愣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知道父親說得對——這裡還有幾十口家眷,老的老,小的小,不能沒有人守著。她咬了咬嘴唇,點了點頭。
林聽晚把衛昭叫到一旁,將一封信交給他。信是她方才寫的,很短,只有幾行字。
“祈安,信收到了。溫大人平安,物資也收到了。我們信你。我們這就去北境,找你大哥借兵。你保重。等我們回來。”
衛昭接過信,收進懷中,行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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