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星伏兵踏著翻湧白霧一步步走出的瞬間,所有藍甲巨蟹軍士心底,驟然升起一股徹骨寒意。
首到此刻他們才徹底看清局勢,他們從來都不是圍殺叛賊的獵人。從踏入這座鷹嘴崖開始,他們和姜鐵、和崖上的陌生少年少女一樣,都是暗星精心佈下的巨網裡,無路可逃的魚。
山道前後盡數被暗灰斗篷人影封死,密密麻麻,殺機沉沉。
崖底雲海怒卷,萬丈深淵懸空高懸,凜冽山風穿過死寂崖道,帶走最後一絲溫度。
鷹嘴崖,再無分毫退路,徹徹底底化作一座封閉死籠。
窄臉男人立在暗星陣後,胸口方才被徐星反噬震裂的傷口仍在滲血,衣襟染滿暗沉血漬,可他臉上的笑意卻比先前更加從容,更加篤定。
他目光越過滿身血汙的姜鐵、重傷力竭的徐星與林織,最終落在持槍佇立、面色鐵青的中年將領身上,語氣輕慢,字字誅心。
“姜衡將軍。”
“巨蟹宮清理內部叛徒,暗星清繳世間災厄,本是各行其是、井水不犯河水。”
“你偏偏非要撕破遮掩,看見那些不該看見的東西。”
姜衡五指死死攥緊長槍槍桿,指節泛白,槍身流轉的水藍星輝劇烈震顫,明暗不定。
他是巨蟹宮北海軍統領,戍守邊境數十年,一生恪守宮規、謹遵軍令、守護家族顏面、捍衛正統秩序。
一輩子守的規矩、信的正統、奉的軍令,在這一刻,被一枚暗星封蠟、一縷滅口毒力,狠狠撕碎,踐踏,嘲諷。
就像有人當著全軍將士的面,狠狠一巴掌扇在他半生堅守的尊嚴之上,火辣辣的疼,沉甸甸的荒謬。
他抬眼,眼底威嚴盡數褪去,只剩冰冷的質問:
“北礁村三百七十一口無辜百姓,蒙冤構陷,慘遭構陷屠局,是你們暗星一手策劃?”
“將軍,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窄臉男人笑意幽幽,拒不承認,卻也從不否認。
一旁滿身傷痕的姜鐵雙目驟然赤紅,胸腔積壓多日的委屈、憤怒、不甘轟然炸開,他嘶啞出聲,帶著近乎哀求的執拗:
“二叔!事到如今,你信我了嗎?!”
姜衡沉默。
沒有回答,沒有辯解,沒有安撫。
可這份漫長沉重的沉默,早己勝過千言萬語。
他信了。
只是真相來得太晚,代價太大,局面太絕。
泥濘血泊之中,徐星單膝跪地,右手依舊深深按在冰冷泥水裡。
方才強行吞噬天蠍滅口毒尾之後,那股霸道陰寒的暗蝕星力並未徹底消解,仍舊殘留絲絲縷縷,在他經脈血肉之中瘋狂衝撞、肆虐、反噬。
掌心那道蛇形黑痕滾燙如烙鐵,一漲一縮,妖異閃爍,像是一頭被餵飽毒力的兇物,躁動不休,蠢蠢欲動。
林織半跪在地,不顧自身精神力枯竭透支的重傷,纖細指尖穩穩抵在他眉心,僅剩的稀薄水瓶星輝絲絲縷縷灌入,強行鎮壓他瀕臨失控的心魔與暴走的星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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