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陰風捲過落星鎮，雲層壓得極低，寒氣貼著地皮往骨縫裡鑽。
徐星走回住了十六年的破屋，剛停在木門前，就看見幾道人影堵在門口。
為首的是鎮上里正，手裡攥著一卷泛黃的塵籍文書，指節發白。身後兩個鎮府壯漢垂手立著，臉冷得沒有半點溫度。
他家的木門大敞著，僅有的幾樣東西，全被扔在滿地泥水裡。
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衣，一把豁口累累的柴刀，半袋硬得硌牙的麥餅。
沒別的了。
這就是他十六年的全部家當。
里正抬眼，語氣公事公辦，不帶一絲人情：“徐星，星啟落定，你入塵籍，無權佔用鎮中公屋。今日必須搬走。”
徐星看著地上溼透的衣物，喉間發緊。
這屋漏風漏雨，鼠蟲扎堆，從來算不上好住處。可這是老更夫留給他唯一的東西，是他十六年唯一能遮風擋雨的地方。
“屋子是老更夫留下的。”他嗓音乾澀。
里正眉頭一擰，語氣驟然強硬：“老更夫死了七年！鎮子留你白住七年，己經仁至義盡，別不知好歹。”
旁邊壯漢嗤笑一聲：“塵民也配講歸屬？鎮子不是養廢物的地方。”
徐星抬眼，壓著心底最後一點希冀：“我可以繼續劈柴，挑水，修屋抵租，不用鎮上白養。”
里正避開他的目光，懶得再多說一個字，首接把薄薄的文書狠狠塞進他懷裡。
紙頁輕飄飄，卻壓得人胸口發悶。
“不用。”
“從現在起，逐出落星鎮。鎮外舊驛道有塵民棚，能熬過荒原寒夜，你就活，熬不過，命短。”
徐星捏著那張塵籍文書，指尖觸到粗糙紙面。
心裡最後一點暖意，徹底涼透。
街巷盡頭傳來馬蹄聲。
噠噠幾聲，由遠及近。
周鐸騎著一匹赤紅駿馬，帶著幾名隨從路過，一眼就看見了門口孤立無援的徐星。
他勒馬駐足，居高臨下地俯視過來。
“還賴著不走？”周鐸唇角掛著淡笑，笑意刻薄，“塵民就該待在塵民的地方。今日我鎮出了我這等天才，全城喜慶，你一個無星廢物，別在這礙眼晦氣。”
話音落，他指尖凝出一點赤紅星火，隨手一彈。
砰。
火星落地，那半袋麥餅瞬間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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