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良久，沙啞開口：“活下來的，早丟光了本心。”
夜色愈發深沉，荒原寒氣層層侵骨。徐星守在棚口，柴刀不離膝頭，徹夜未眠。
分過餅的三個少年縮在遠處草堆，最小的孩子數次偷偷望向他，欲言又止，終究不敢靠近。
斷指老漢挪到冷卻的灰燼旁蹲下，打破寂靜：“你不能待在這裡。”
“原因？”
“今夜他們忌憚你的身手，不敢抱團。等到天亮，所有人摸清你底細，十幾人一擁而上，你再能打，也耗不住群狼。”老漢沉聲道，“塵民棚的人，只顧今夜果腹，不計後果，不怕拼命。”
徐星握緊刀柄，心知對方所言屬實。此地，絕非久留之地。
“我能去哪？”
老漢抬起缺了兩指的枯手，指向驛道西側無邊荒草深處：
“往西三十里，有座廢棄舊星驛。早年是商隊歇腳驛站，後來荒原異獸橫行，商路斷絕，早己荒棄多年。”
“不算安全，但沒有同類互相廝殺搶奪。”
風聲穿過荒草，遠處隱約傳來低沉獸嚎，幽深可怖。
留，天亮必遭圍殺。走，深夜荒原異獸潛伏，步步兇險。
怎麼選擇皆是死路。
徐星低頭看了眼剩餘不多的口糧，又摸了摸多年相伴的豁口柴刀，即刻起身。
“我現在走。”
老漢皺眉：“深夜趕路，太險。”
“天亮，我就走不了了。”
老漢看著他篤定的模樣，沉默片刻，從懷裡摸出一塊烏黑堅硬的風乾肉乾，隔遠拋來。
徐星抬手接住。肉乾緊實幹燥，在絕境之中，是遠超麥餅的珍貴存糧。
“留著也快壞了，不用記恩。”老漢偏過頭去點燃自己的菸袋，很快一縷輕煙擴散在西周。
徐星心裡清楚，這是假話。塵民棚寸糧寸金，絕無浪費之說。
“為何幫我？”
老漢咳嗽幾聲，聲音低沉沙啞：“你分糧給孩子的樣子，像我早年走失的兒子。他也心軟，也善良。”
“那你的兒子找到了嗎？”
沉默，便是結局。
徐星將肉乾仔細收好，背緊包袱，轉身踏上西去的舊驛道。
後方，那名最小的孩童忽然鼓起勇氣，追出兩步，小聲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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