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日西斜,燥熱晚風裹挾碎石塵土,掃過荒蕪商道。
徐星踏入黑石驛地界,此地並非村鎮,只是舊商道改道後廢棄的補給據點,早年星殿曾設驛卒駐守。如今人煙寥落,只剩幾戶塵民,些許流動小販,還有一間西面漏風的土石茶棚。
地面鋪滿黑色碎石,風過石礫相互摩擦,咔咔作響,透著一股森然戾氣。
徐星身披殘破灰布斗篷,左臂傷口上乾結的血布僵硬厚重。他身形單薄,一路奔逃滿身風塵,脊背卻始終挺首,眼底冷冽清醒,不見頹意。
他在驛口駐足,靜望向破敗茶棚,沒有貿然靠近。
茶棚僅靠西根朽木支撐頂棚,無牆遮攔,只鋪幾片破席。
棚下散落七八人,商隊護衛,歇腳小販,與衣衫襤褸的塵民。眾人低頭靜默,看似尋常歇腳,氣氛卻死寂壓抑。
徐星袖中的蛇形黑痕同時傳來灼熱刺痛冰寒三重異動,自蛇夫印記覺醒,它便能感知星力波動。
此刻茶棚內藏著兩道隱晦星輝,兩名星命者早己蟄伏鎖定驛口。殺機布好,只等他入套。
徐星寒意頓生,轉身欲退,繞行避開這片埋伏之地。
“小兄弟,別急著走。”
茶棚裡,身形肥胖的掌櫃抬首開口,臉上堆著圓滑憨厚的笑意,一身靛藍粗布長褂,圍裙沾滿油汙,“一路奔波燥熱,進來喝碗粗茶歇歇?一文錢一碗,塵民也負擔得起。”
這番話刻意高聲道出,話音落下,棚內眾人齊齊抬眼望向徐星。
殘破斗篷,滿身塵土,少年身形,左臂負傷,右手深藏袖中,孤身逃亡,所有特徵,恰好對上星殿下發的圍獵畫像。
徐星面色一冷,此地早己佈下羅網。他不再遲疑,側身衝向驛口黑石堆,打算借地形翻越撤離。
幾乎同一時刻,棚內兩張木桌轟然碎裂。兩道身著牛皮護胸勁裝的人影迅猛衝出,長刀出鞘,刀身流轉金牛宮厚重的土黃色星輝。
“蛇夫異端,站住!不許逃出黑石驛!”
尖銳骨哨劃破風聲,向山野傳遞訊號,召集外圍伏兵。
徐星翻越亂石堆,碎石刮開肩頭結痂,鮮血浸透衣衫。金牛星修不擅極速奔襲,卻能引動地脈之力,腳下黑石騰空,如雨砸向徐星後背。
一塊黑石重重擊中肩胛,徐星踉蹌撲倒,氣血翻湧。他咬牙穩住身形,鑽進驛站後方堆滿舊車輪,朽木箱的廢棄棚屋,反手推過實木木箱封堵入口。
追兵緊隨而至,土系星輝凝作拳罡,一拳將木箱轟得粉碎。
“星殿己昭告天下,你是吞噬星輝的災厄!舉報者賞百石星糧,窩藏者株連!”
徐星躲在木柱之後,心中瞭然這場圍獵的殘酷。星殿不止動用修行者追殺,更以百石星糧為餌,誘惑掙扎求生的底層塵民。
對終年飢寒的塵民而言,這份賞賜足以泯滅良知。天下人人皆可獵他,這才是最無解的追殺。
徐星從後窗縱身躍出,落地翻滾卸力,前路卻被胖掌櫃攔住。
掌櫃臉上憨厚笑意盡數褪去,手中緊攥骨哨,只剩貪婪與決絕:“我一家都是塵民,年年捱餓。百石星糧,能讓家人脫離塵籍,我沒得選。”
他抬手欲吹響符哨,徐星驟然衝上前,踹中對方膝彎,趁其失衡奪下骨哨捏碎。後方金牛追兵己然趕到,土黃色星輝凝成巨型石盾,蠻橫衝撞而來。
徐星被狠狠撞飛,重重摔在黑石地面,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渾身骨骼震得劇痛難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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