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西點，天沒有亮透。
濃稠的白霧壓在東京西郊的大地上，灰濛濛的天幕徹底遮住了星月，連一絲微光都不肯漏下來。
空氣又冷又潮，伴著人群的味道和一股說不上的血腥，以及一股隱約的硝煙味。
國道16號的柏油路面早己被無數腳步踏得發暗。
一位身姿苗條的美夫人牽著一個只有她一半身子高的小女孩。
她們在人群中並不顯眼，整條公路望不到頭尾，白霧稀釋了人群的輪廓，只能看見一層層攢動的黑影，晃動的肩頭，還有無數雙麻木挪動的腳。
成千上萬的逃難難民擠在一起，大聲的爭執與辱罵，每走幾步就能聽見，前面小孩的痛哭聲一首不絕於耳。
她們原本只是東京近郊最普通的單親母女。
病毒全面爆發的那日，在政府機關工作的丈夫將她們送入了郊區一所被改造成難民營地的體育館，隨後在幾名防衛隊官兵的陪同下前往市中心。
本以為被軍隊庇護了就萬事大吉了，然而，就像所有電影小說影視劇裡演的那樣。
政府永遠是無能的，倖存者的條件永遠不好的。
在美軍即將大規模撤離的訊息傳開後，所有人都瘋了似的衝向那座象徵著希望的機場。
美國，多麼美好的字眼啊，戰爭永遠不會發生在那裡，只要能到那裡，就一定能過上好日子、得到自由。至於是不是這樣，那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這差不多就是她前半生的經歷了，此刻她的指尖凍得僵硬，卻不敢鬆開握著女兒的手。
綿延數公里的難民人流，如同沉默灰暗的潮水，統一朝著橫田基地的方向緩慢挪動。
這很難說得清他們與市中心的感染者有什麼區別。
就在這時，厚重的霧色深處，傳來沉悶的履帶碾地聲，由遠及近，震動著腳下的柏油路面。
一支陸上防衛隊縱隊緩緩駛來，他們背離擠滿難民的國道，朝著東京市區深處屍潮最密集的淪陷區域開進。
領頭的幾臺16式機動戰車以20碼的速度開了過去，接著又是幾輛73式裝甲運兵車。
在感染者還未進化出反坦克能力之前，任何的裝甲目標用來清理感染者都是非常高效的，然而某些公約卻死死地限制了這一點。
這也是當局政府遲遲未能穩住局勢，還跟感染者打得有來有回的原因。
隊伍末尾，一臺從儲備倉庫緊急啟封搶修的61式主戰坦克緩慢隨行，這是冷戰初代的國產坦克，車體低矮外形老舊，談不上什麼美感。
在難民的隊伍裡，偶爾有人會停下駐足，為這支即將投入絞肉機的部隊祈禱。
懷中的哈基米聽見履帶與地面的摩擦在坦克引擎轟隆隆的巨響中，似乎是受到了什麼驚嚇。
“小狸！”女孩驚叫一聲，懷中的哈基米突然飛撲進 61 式主戰坦克的底盤。
連日逃亡磨去了這個女孩大半情緒，此刻眼底卻驟然浮起慌張。
女孩鬆開母親的手，下意識想要擠上前蹲下搜尋。
“柚月，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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