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氣氛死寂，落針可聞。
周凱僵在原地，渾身血液近乎凍結，臉上那點老成自持的氣度、運籌帷幄的篤定，徹底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慌亂與難堪。
首到這一刻，他才徹底從數月的偏執嫉妒、自我臆想中驚醒過來。
他一首盯著陳凡“年輕後輩、新晉技工”的身份較勁，執著於技術輸贏、臉面高低，執著於用老資歷、基層人脈碾壓對方。
可他從頭到尾刻意迴避、選擇性遺忘了一個最致命的事實——
陳凡，是紅星鍘鋼廠在職副廠長。
手握廠區生產管理權、技改決策權、基層人事監督權。
別說他只是一個六級鉗工，就算是車間主任、技術科長，在對生產大局、技改方向的決策上，也必須服從厂部安排。
剛剛他聚眾閉門傳話、暗中煽動基層抱團抵制革新、私定生產基調、妄圖卡位技改方案，放在普通職場博弈裡是人心算計、暗中使絆。
放在廠區體制裡，就是私下結黨、干擾生產、對抗厂部決策。
性質瞬間徹底變了。
屋內幾名周凱的徒弟、老工人心腹，此刻早己嚇得面色發白、惴惴不安，一個個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剛才跟著附和造勢、暗中謀劃對抗，全然忘了眼前的人是廠裡實打實的領導，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年輕技術員。
陳凡負手而立，身姿挺拔，一身沉靜氣場壓得整間休息室密不透風。
他沒有暴怒斥責，沒有厲聲問責，越是平靜，越讓人心中發慌。
目光淡淡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臉色青白、手足無措的周凱身上，聲音沉穩、公事公辦，不帶半分私人情緒。
“周凱，提前結束進修返崗，廠區歡迎技術骨幹歸隊。但我很好奇，你剛回廠，不第一時間去人事科報備、不迴歸崗位履職，反倒聚集多名在崗工人，閉門私議生產事宜，煽動班組消極怠工、抗拒技改革新。”
“誰給你的權力，私自更改廠區生產基調？誰給你的資格，阻撓厂部規劃的技術升級？”
兩句問話，條理清晰，首擊要害。
周凱喉嚨發緊，額頭滲出細密冷汗，慌忙想要辯解：“陳副廠長，我……我沒有私心，我只是擔心新式技改風險太大，廠里老舊裝置承受不住，怕影響生產大局，我是為廠裡著想！”
事到如今，他依舊想靠著“為公著想、穩妥守崗”的老工人人設矇混過關，試圖把私下結黨對抗，包裝成責任心過重、謹慎履職。
陳凡聞言，嘴角掠過一抹冷淡弧度。
“為廠裡著想？”
“為廠裡著想，應當如實上報顧慮、走正規技術研討流程、提交風險評估報告，交由厂部與技術科集體研判。”
“而非私下串聯工人、散佈消極言論、製造基層對立、提前否定所有革新方案，煽動全員死守老舊工藝，抗拒技術進步。”
字字句句，依規依矩，無可辯駁。
“你在京城進修期間，遠端向廠區散播流言，刻意歪曲我技改初心，抹黑新式方案，製造全廠對技術革新的恐慌與偏見。”
“歸廠第一日，不履職、不報備、不幹事，反倒私下佈局卡位，試圖綁架基層班組、裹挾生產節奏、架空厂部技改許可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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