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區重工局的調查通知，很快正式下發到京城各家軋鋼企業。
李長福動用個人人脈脅迫本地原料供銷單位，惡意切斷紅星廠原料供給，試圖阻撓市級重點基建專案供貨的事情，不再是私下的博弈，擺上了官方的檯面。
訊息傳到華鋼廠區，整座工廠人心惶惶。
往日里李長福一手遮天，靠著拉攏、脅迫把持本地原料渠道，廠內不少中層早就對他的行事風格頗有微詞，只不過懾於他的權勢敢怒不敢言。如今上面要下來徹查，往日被壓下去的種種舊賬，一併浮出水面。
調查組進駐華鋼，先是約談供銷、採購部門的人員。
當初迫於李長福壓力停止向紅星廠供貨的幾家原料站負責人，此刻再也不願替他扛下責任，紛紛如實供述前後經過，交出當時的談話記錄。人證、口供全部齊全，事實清清楚楚，無從抵賴。
順著這條線索往下深挖，更多問題被翻了出來。
多年以來，華鋼利用原料壟斷地位，哄抬市價、擠壓中小鋼廠生存空間；廠內物資管理混亂，賬目存在不少漏洞；為了壓縮成本，多次將不合格鋼材混入訂單向外交付。一樁樁一件件，全部擺在調查組的桌面上。
鐵證如山，大勢己去。
李長福坐在自己的廠長辦公室，一夜之間兩鬢彷彿白了幾分。他曾經以為憑人脈和手段就可以操控整個行業，首到此刻才幡然醒悟，在國營體系之下，惡意破壞重點工程，己經踩在了紅線之上。
他不甘心，卻再也無力翻盤。
沒過幾日，市局正式下達處理通報。
華鋼廠廠長李長福，濫用行業影響力，惡意壟斷原料供應，擾亂正常生產秩序，阻撓市級基建重點專案物資保障，予以撤職處理，移交相關部門進一步審查。
華鋼全廠通報批評，限期內部整改，重新梳理採購、生產、質檢全套流程；取消其部分原料優先分配資格，過往依仗人脈拿到的基建訂單全部收回，重新統籌分配。
一紙通告，塵埃落定。
風光一時的華鋼，就此摔下神壇。
華鋼內部人心動盪，不少技術骨幹看見廠子前途渺茫，紛紛向外尋找出路。
另一邊，紅星軋鋼廠卻是一派熱火朝天。
專區調撥的五千噸優質鋼坯，分批次透過鐵路、卡車陸續運抵廠區。原料庫房重新被填滿，轟鳴的生產線全速運轉。
車間之內，鋼坯入爐、軋製、冷卻、裁切，一道道工序有條不紊。質檢科嚴格執行雙人複核，每一批次鋼材取樣留存，登記完整臺賬，按照基建工地的工期，準時分批發貨。
萬噸基建大單穩步推進，一批批品質過硬的鋼材源源不斷送往各個施工現場。
工地方面反饋極好，紅星廠交付的鋼材，材質均勻，各項指標全部優於國標，極少出現殘次，極大保障了工程進度。
這一日，陳凡帶著廠裡技術骨幹，專程到基建施工現場回訪。
看著一座座路基不斷鋪展，廠房地基拔地而起，工人們正使用紅星廠產出的鋼材開展作業，在場的幹部心裡滿是成就感。
隨行的副廠長感慨道：“廠長，這一路太難了。從攔路扣貨，到收買內鬼摻料，再到原料封鎖，一波接著一波，但凡我們稍有一步失守，現在垮掉的就是我們紅星廠。”
陳凡望著繁忙的工地，輕輕點頭。
“對手耍盡陰招，可他們從頭到尾都搞錯了一件事。”
“我們背靠的不是小聰明，不是人脈手段，是實打實的技術、嚴謹的管理制度，還有上級對於工業建設的大局。想靠歪門邪道打垮實幹做事的廠子，註定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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