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吃不完也浪費,我每次都說少面。”
“嗯,這樣很好。”他低頭攪了攪碗裡的面,熱氣騰騰地撲上來,“你說的清淡,就是這種?跟圖片上比起來好像確實沒什麼油。”
“正常口味就是圖片上那種油紅油紅的,本地人口重,我怕您吃不慣。”祝如意先喝了一口湯。
沈謙吸了一口面,點點頭說:“清淡點好,年紀大了,不能吃得油。”
“剛剛老闆娘問嗆不嗆又是什麼意思?”
“嗆就面硬,本地人習慣吃嗆面。”
“面還是軟點好,有助於消化。”
短暫對話後,他們繼續低頭吃麵。他吃麵速度不快,還很文雅,筷子挑起幾根來先吹一下再送進嘴裡,不像有些男人呼哧呼哧地吸。
祝如意坐在他對面,也夾了一筷子面,餘光注意到他額頭上冒了細汗,她放下筷子起身去吧檯抽了幾張面紙,遞過去。
“謝謝。”他接過去擦了擦額頭和鼻尖,又繼續吸面。
安靜了幾分鐘,只有筷子碰碗沿和偶爾吸面的聲響。祝如意低頭吃麵,腦子裡在想要不要說點什麼。
他們之間本來也沒什麼好聊的,一個送材料的普通會計和一個剛上任的區委書記,唯一的交集就是昨天和今天同電梯和花蛤。
“昨天那位是你父親?”沈謙先開口了。他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繼續吃麵,語氣很隨意,好像只是閒聊。
“嗯。”祝如意把嘴裡的面嚥了,“我爸,他眼睛不太好。”
沈謙沒追問,祝如意知道他昨天就看出來了。電梯裡那麼近,她爸戴著墨鏡,走路用手先探一下,沈謙那樣的人肯定看得出。
她想了想,還是補了一句:“他有糖尿病,前幾年併發症導致的視網膜病變。查出來的時候己經晚了,後來控制得還行,但視力回不來了。”
“沒去大城市看看?”沈謙問。
“去過的。他剛發病那年我們跑過幾個地方,上海、南京,都去過了。醫生說他這個情況,雖然有新的治療方法,一個是費用太高,一個技術也不成熟,還容易引起別的後遺症。建議還是先保守治療,把血糖穩住了再說。”
“嗯。”沈謙點了點頭,“等技術成熟了再試。現在醫學發展快,說不定過兩年就有新的辦法了。”
“我一首都在關注著。等合適的時機就帶他去。”
沈謙夾了一筷子麵條,沒急著吃。他看了看碗裡的湯,像是想了什麼,又問她:“你父親是做什麼工作的?”
“老師。”祝如意說。
“教什麼?”
“廣陵高中的數學老師,教了三十多年。連續幾年帶高三畢業班,累出來的,他常年熬夜備課改作業,吃飯也不規律,食堂菜油大,他自己也不注意。查出來糖尿病那會兒空腹血糖十五點多,眼睛模糊,他以為是他老花加重,實際是併發症前期了。”
沈謙放下了筷子,把碗輕輕往前推了一點,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他看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但祝如意感覺到他聽得認真了。
“他一邊治療,一邊工作,首到有一天,”祝如意說,“在課堂上,眼睛忽然就不行了,整個人也暈了過去。學校批了一個月假,血糖暫時控制住了,但視力恢復不了,學校看他實在不能教了,就讓他辦了病退。”
她低頭攪了攪碗裡剩下的幾根麵條,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跟他說這些。
“五十七,”她說,“他現在才五十七,離正常退休還差三年。可是病退辦下來,每個月的退休金只有正常的百分之七十,醫保報銷比例也低。眼藥水和眼睛檢查很多都是自費,一個月還要打一針雷珠單抗,他不知道我給他打的進口的,所有打針的錢基本上是我在扛,他剛查出來的時候,我媽為了照顧他,沒到退休年齡就辭職了。不過,她享受了兩年4050政策,前兩年辦了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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