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燈亮了,她鬆開剎車,小電驢載著她拐上了出租房的路,腦子裡還在轉著沈謙說“朋友”時的那個表情,她騎了一路,嘴角翹了一路。
到了樓下停好車,上樓開門,把鑰匙扔在鞋櫃上,她去洗了把臉。從洗手間出來她坐在沙發上,把手機殼扒開,抽了那張名片出來看了一遍,然後把號碼存到了手機聯絡人裡。
不一會兒,她站起來走到臥室,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把名片夾進了她的小記事本第一頁的隔層裡,隨後輕輕關上抽屜門。
做完這些她站在床頭櫃前發了會兒呆,然後走回客廳,把自己埋進沙發裡。
區政府十二樓的紀委辦公室裡,空調開得很足。接受祝如意材料的小夥子正埋頭在整理材料,聽見有人敲門,抬頭看見是沈謙,椅子腿蹭著地面發出一聲短促的響,他趕緊站起來了。
“書記!”
“呵呵,坐。”沈謙走進來,站在辦公桌旁邊掃了一眼桌面上的東西。幾摞檔案攤著,有開啟的有沒開啟的,A4紙上密密麻麻印著表格和數字。桌上還攤著一本交接表,記了十幾行學校名稱和聯絡人資訊。
“小王,”沈謙拉開對面那把椅子坐下來,“週末還來加班,辛苦了。材料收得怎麼樣了?”
小王坐回椅子上:“才收了一半。通知的是九點前送到,現在還有一半沒來。”
沈謙低頭看了一眼手錶,錶盤上時針指在十和十一之間。
“他們都這樣,”小王解釋道,“能趕在十一點前交就不錯了,拖到下午的也有。之前的經驗就是,通知幾點根本沒用的。”
“交接表給我看看。”沈謙伸出手。小王趕緊把那本硬殼本子遞過來。
沈謙接過去一頁一頁地翻,翻到今天的日期,第一行寫著“亭山高階中學,祝如意,手機號,8:45”。後面跟了幾所學校,記錄的時間在九點到九點半之間,再往後就稀稀拉拉的了,九點西十、九點五十、十點零五,後面就沒有了。
“亭山高階中學交得挺早。”沈謙的指尖在第一行上點了點。
“是的,書記,我之前整理的時候發現,前幾次大巡查的記錄,每次亭高都是第一個交的。交材料的人一首都是祝如意,而且她交的材料,每次都把該蓋的章蓋好,材料按順序排得清清楚楚,我們這邊一查就查得出來。”
“哦?”沈謙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嗯”了一聲,“把她這次的拿來我看看。”
小王把那摞裝訂好的材料抽出來放到沈謙面前。封面白紙黑字,標題寫的是“亭山高階中學2021-2025年基建專案憑證彙總”,下面蓋了鮮紅的公章,章印很清楚,沒有重影。
沈謙把封面掀開,第一頁是目錄,列了十二個專案,按年份排好了序,專案名稱後面跟著憑證號,最後一欄標註了頁碼區間。
他又往後翻了翻,每一份憑證的右下角都用筆寫了頁碼,數字不大,工工整整的,大小統一,間距也均勻。
有的附件有幾十頁紙,頁碼就連著編到幾十,從頭到尾沒有一處空缺。
“頁碼標得像印刷的一樣,”沈謙說,“每一筆都寫得一樣大小。”
“是的,”小王湊過來看了一眼,“之前張處也誇過,說亭高的賬本也是整整齊齊,乾乾淨淨,翻起來像本新書。別的學校交的材料經常缺頁少碼的,有些附件掃描得也不清楚,我們還得打電話回去讓他們重發。”
沈謙又翻了翻,從目錄看到最後一份憑證,翻完了把材料合上,放回桌上。手指在封面右上角敲了兩下,沒說什麼。
但小王注意到他敲完之後嘴角那根線稍微鬆了一點,像是笑了一下,又不太明顯。
“嗯,”沈謙說,“要是各個學校都像祝會計一樣,你們的工作也能輕鬆很多。”
“那可不!”小王把材料收回去重新碼好,又看了看交接表上那些空白的格子,忍不住問了句:“書記,那剩下那些十一點還不交的,怎麼辦?”
沈謙的臉色收了一下,指尖從桌面上拿起來,十指交叉擱在膝蓋上。
“十一點還沒交的學校,聯絡教育局那邊,告訴他們一聲,就說根據紀律處分條例,不按時提交組織要求的材料,是要被認定為對抗組織審查或不配合組織審查的。讓他們自己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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