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她站起來拍拍褲子，“今天跟你們打兩圈。”
一幫人又挪到老街後面那家清風茶社，包間開了，牌桌支起來。韓雲手氣好得邪乎，連贏兩把，笑呵呵地往桌中間扔籌碼。打到二點多她才收了手，把贏的零錢數了數塞回錢包裡。
“下個月老時間老地方啊，”李姐在茶社門口扯著嗓子喊，“誰都不許缺席。”
韓雲擺擺手往回走，這時候的太陽還是很強，老街很多店家都把卷簾門拉下來一半午休。周遲家的門面房也在老街，她路過時，周家門面房的捲簾門半拉著，門口站了兩個人。
走近了才看清是周遲爸媽。周遲媽正蹲在地上收一摞舊紙箱，周遲爸站在旁邊，手裡捏著串鑰匙，表情看著不太痛快。
“小遲爸！小遲媽！”韓雲快步走過去，臉上帶著熱乎的笑，“你們回來啦？晚上一起吃飯？如意爸前幾天還唸叨，說好久沒見到你們了。”
周遲媽本就因為租客不續租不愉快，她首起身，把紙箱往路邊一推，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皮都沒抬。
“見什麼見？他反正又看不見。”
韓雲臉上那熱乎勁立刻收回去大半：“小遲媽，你這樣說就！”
周遲媽轉過身正對著韓雲，兩手叉在腰上。
“韓雲，我實話跟你說，你們家如意現在跟我家沒關係了。”
韓雲愣了一瞬，她看著周遲媽那張繃緊的臉，又轉頭看了看周遲爸。周遲爸偏著頭望別處，手裡那串鑰匙捏得嘩嘩響。
“你說什麼？”韓雲的聲音低下去，像什麼東西往下墜，“什麼叫沒關係了？”
周遲媽把碎髮往後捋了一把，聲音反倒更高了：“離婚了，上個月辦的，這個月月初領的離婚證。你女兒沒跟你說？”
韓雲站在那兒，後背上全是汗，但她身上一陣一陣地發涼。她張了張嘴，嘴皮子有點發僵：“為什麼？兩個孩子這麼多年的感情！”
“為什麼？”周遲媽把手裡一卷舊報紙往牆角一砸，“你家糖尿病遺傳的事，你自己心裡沒數？她爸以後情況你不知道？我們周家三代單傳，能拿孩子冒這個險嗎？”
韓雲腦子裡嗡地一聲，整個人晃了一下，“如意她沒遺傳。”
“怎麼沒有？”周遲媽越說越急，唾沫星子都飛出來了，“這麼多年沒懷上，去醫院查了，胰島素抵抗，醫生說了那就是糖尿病前期。報告上清清楚楚寫著不易受孕建議試管。”
“那就做試管，錢我們出。”韓雲的聲音己經不太穩了，氣往嗓子眼兒堵。
“這不是錢的事！”周遲媽幾乎是喊出來的，“你們家基因就是有問題的，誰知道試管出來什麼東西，我們可賭不起，小遲是公務員，不能以後因為生個病秧子出來影響工作。”
“夠了。”周遲爸也覺得他媽說話難聽，伸手扯了一下週遲媽的袖子。
可韓雲己經什麼都聽不進去了。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幾句話，“離婚了，月初領的證，如意沒告訴她”。女兒每次回家都好好的，笑呵呵的，陪她爸說話，幫她幹活，一個字都沒提。她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傻子，女兒心裡頭扛了那麼大的事，她這個當媽的居然一點都沒看出來。
忽然，她覺得眼前那排捲簾門開始晃，周遲媽的臉在晃，老街的青磚地也在晃。她往前邁了一步想抓住什麼，可腳底下像踩了棉花，整個人軟塌塌地倒下去了。
倒下之前她只聽見周遲爸喊了一聲，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周遲爸反應快，一把扶住她半邊胳膊，但人己經沒了知覺，軟沉沉地往下墜。他一邊託著韓雲的頭慢慢放平在地上，一邊朝周遲媽吼：“快快快，打120！”
周遲媽愣了兩秒，手忙腳亂地掏手機。手機從手裡滑脫了，啪地摔在地上，螢幕裂了個口子。她撿起來，手指哆嗦著劃了好幾下才解開鎖：“喂，120嗎？”她聲調都變了，慌得不成樣子。
周遲爸把韓雲的身體輕輕放平，頭偏向一側以防嗆著，他看了周遲媽一眼：“給如意打電話。”
“我，我刪了，”周遲媽臉煞白，“號碼和微信都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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