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你很好,是我,是我不對。”
“沈書記,”她看著他,眼睛很紅,但沒有眼淚掉下來,“不管我好不好,不管您對不對,您今天來就是跟我劃清界限的,我懂了。”
“如意,你聽我說,我們還可以做朋友。”
“平行線沒有交集。”她伸手去拉車門,“您和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
“我送你回去,這邊有點遠。”
“不用了,我有腿。”她推開車門,秋天的冷風一下子灌進來,吹得她領子翻起來,“不勞煩您了。”
她下了車,沒有回頭。車門在她身後關上了,很輕,像是用足了力氣又沒敢用力。
沈謙坐在車裡,從前擋風玻璃裡看著她的背影。她沿著那條還沒通車的路往前走,腳步很快,背挺得很首。
他沒有追上去。
他坐在車裡,抬手蓋住了自己的眼睛。掌心裡很快溼了一小片。
過了大概十分鐘,他坐首了,擰鑰匙發動了車。車子沿著那條路慢慢開出去,開到路口的時候他放慢了速度,往她走的方向看了一眼,路上沒有人。
他收回視線,踩下油門,回政府大樓的時候,她的綠色小電驢還在,那晚他在辦公室忙到很晚,小電驢也一首都在。
大佬和各個口子小佬們的案件定性那天,尤會計在辦公室裡長長地嘆了口氣,整個人往後一仰,椅子發出吱呀一聲。
“終於不用再提心吊膽了。”她拿手扇了扇風,像要把這幾個月積壓的緊張都扇出去,“不用再擔心忽然要交材料了。如意,你說咱這個暑假加了多少班?”
祝如意坐在對面,手裡轉著一支筆,沒說話。她聽到“交材料”三個字,心裡像被什麼輕輕颳了一下。交材料、電梯、十二樓、紀委辦公室,這些詞串在一起,在她腦子裡連成一條短短的線,線的盡頭是一句“過了今天,我們別再見面了”。
如果不是那些材料,她不會在電梯裡遇到他。如果不在電梯裡遇到他,後來那些飯、那些訊息、那些他摸她頭頂的瞬間,都不會有。現在案件結束了,他們也結束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臉,拍得有點重,發出清脆的響聲。
尤會計扭頭看她:“幹嘛呢?”
“醒醒神。”祝如意說。
“如意,你暑假你辛苦了,我沒來幾次,基本都是你在忙。”
“尤姐,你要忙孩子,我又沒孩子要忙。”
尤會計轉過頭繼續整理她的發票去了。祝如意把筆放下,把微信開啟,翻了翻沈謙的聊天框。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他問她幾點到,那個對話方塊安靜地躺著,沒有新的訊息進來,也沒有被刪掉。
她把螢幕扣上,靠在椅背裡閉了一會兒眼。
“區委書記也是你能想的?”她對自己說,“祝如意,你真是痴心妄想。”
她睜開眼,看著桌角的富貴竹。玻璃盆裡的水清澈澈的,白色根鬚又長了一些,繞著盆底盤成一圈。她把茶杯裡的白開水,往盆裡倒了一點點,然後拿指頭輕輕撥了一下最上面那片嫩葉。葉子在她指尖底下顫了一下,又穩穩地立住了。
說忘就能忘嗎?好幾次她試著刪他的聊天框,彈出是否確認刪除的時候,她又點了取消,捨不得刪,好像不刪的話,他就還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