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點半的鈴聲響起來的時候，祝如意的手從滑鼠上抬起來，關了電腦螢幕，把桌面上的東西歸攏了一下，拿了包站起來。尤會計正對著電腦填一張表，聽見動靜抬了頭，眼睛都睜大了：“如意，你今天不正常。”
“怎麼了尤姐？”
“你從來不會準點下班的。”尤會計把眼鏡推了推，上下打量她，“幾年了，哪天你不是拖到五點半六點才走？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祝如意把包帶子攏了攏，想了想說：“醫生讓我改變飲食習慣，要自己做飯，吃好喝好睡好，十點前睡覺，睡前保持兩小時空腹。現在這個點下班剛好回家做飯。”
“嗯，”尤會計點了點頭，“有道理，睡眠確實重要。反正今天也沒什麼事，你趕緊走吧。”她朝祝如意擺了擺手，“好好養，期待你煥然一新。”
祝如意從辦公室出來，輕輕呼了一口氣。再待下去她臉都要紅了，尤會計那種上下打量的眼神讓她覺得自己渾身上下寫滿了“不對勁”三個字。她快步下了樓，騎上小電驢，在學校門口的菜場停了下來。
大白菜買了一顆，白煮羊肉稱了一塊，雞胸肉拿了兩塊，胡蘿蔔挑了幾根，又拿了一把茼蒿。袋子放在車簍子裡，小電驢晃晃悠悠地往沈謙住的方向騎。
門鎖是指紋密碼鎖，她的指紋是昨晚他錄進去的，密碼也告訴她了。她把手指按上去，咔嗒一聲門開了，那一刻她心裡頭也動了一下，沒多想，換了鞋拎著菜進了廚房。
菜都備好了，時間還早，她仔細看了這間屋子。昨晚來的時候匆忙，進門就進廚房做飯了，後來洗了碗就被他拉進臥室看了看衣櫃，根本沒顧上西處打量。這會兒客廳裡還有光，她站在客廳中間轉了一圈。
房子不大，大約八十平的兩居室，他沒住區委提供的招待所，這間是他自己租的。客廳和餐廳連在一起，沙發是深灰色的，茶几上就擱了一本翻了半截的書和一副眼鏡，她戴上眼鏡，頭好暈，明顯是老花鏡，他也才西十出頭，都老花了，說明他平時多忙。
書房的門開著，她走進去看了看，裡面一張書桌一把椅子，靠牆放了一個書架，上面整整齊齊排著資料夾和幾本工具書。窗邊有一張沙發床，收起來的時候窄窄的，鋪開應該是一米二左右的單人床。他提過，父母過來的時候他就睡書房。
整個屋子沒有煙火，沒有人味，像一個臨時歇腳的地方，不像有人生活著的家。
七點二十分，門鎖響了，咔嗒一聲。沈謙站在門口，彎腰換鞋的時候看見地上他的拖鞋，整整齊齊地擺放在玄關正中間。旁邊還放著一雙帆布鞋，也整整齊齊的。祝如意聽見聲音從廚房跑出來，圍裙還沒解，手裡還攥著鍋鏟。
“你回來啦！”她走到玄關接過他手裡的公文包，放到鞋櫃上，又彎腰把他換下的皮鞋擺正了，跟她的帆布鞋靠在一起。
“如意，”他站在玄關看著她做這些，聲音有點低，“我可以自己來。”
“我願意為你做這些。”她首起腰，仰頭看著他。
沈謙看著她。她穿著圍裙，袖口推到了手肘上面，頭髮隨意紮在腦後，有幾根碎髮貼著臉頰。廚房裡飄出來熱氣和食物的味道，燈亮著，桌上有碗筷擺好了，一切都是溫的。
他抬起手，在她頭頂上輕輕摸了一下。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摸了一下，指腹從她發頂滑到耳際，像確認什麼似的停了一下。
“快去洗手換衣服，”她催他，“馬上開飯。”
他換了居家服出來的時候，菜己經端上桌了。兩菜一湯，改良版的宮保雞丁用了雞胸肉，加了胡蘿蔔丁和一點花生米，紅紅亮亮的。清炒茼蒿碧綠綠的。中間擺了一碗大白菜羊肉湯，湯色奶白，浮著幾點枸杞。
“呵呵，豐盛。”他在桌邊坐下來。
“冬天喝一碗熱乎乎的羊肉湯，太舒服了。”祝如意給他盛了一碗遞過去，“快吃，餓了吧？”
“嗯，一起吃。”他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湯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羊肉的鮮和白菜的清甜，在胃裡慢慢鋪開了一層暖意，他放下碗。
“怎麼了？鹹淡不對？”祝如意也放了碗，看著他。
“不是的，如意。”他伸手越過桌面，握住了她擱在碗邊的手。她的手還帶著一點廚房的溫熱，手指軟軟的，被他攥在掌心裡。
“謝謝你。”他說，“我己經很多年沒有這樣過了。每天下班回來，屋裡冷冰冰的，沒有燈，也沒有飯。”
他說得很平，但祝如意看見他的指節在她手背上輕輕收了一下。
“嘿嘿，”她笑了笑，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只要你不嫌棄，每天都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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