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歸元寺回來後，我錢包裡那幾張皺巴巴的鈔票，終究還是沒能投進功德箱。
不過，這次出行也並非全無收穫。至少，孫強對我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自從親眼見證了我用幾味尋常草藥就讓芳芳退了燒，又靠著一張方子讓他重振雄風之後，這位電工師傅看我的眼神里，就多了幾分敬畏。現在，他幾乎成了我的跟屁蟲，一下班就黏在我身邊，對我那套“看臉”的本事充滿了無窮無盡的好奇。
“瑞哥，你說那廟裡的老和尚，是不是跟你一樣，也是同行？”這天晚上，他叼著根菸，蹲在宿舍門口，一臉神秘地問我。
我剛站完樁，渾身舒泰，聞言不由得笑了：“他算不算同行我不知道，但他的生意經可比我念得好多了。三言兩語就把人說得雲裡霧裡，最後還得乖乖掏錢，這才是高手。”
“嘿，那倒是。”孫強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隨即又湊了過來，“不過瑞哥，我覺得你比他厲害。他那是說空話，你是來真的。你再跟我說道說道，那看面相的門道唄？怎麼就能從臉上看出腎虧不虧的？”
看著他那張寫滿求知慾的臉，我心裡也有些好笑。師父說，傳道授業，也是修行的一部分。雖然孫強算不上什麼良才美玉，但給他普及點基礎知識，也算是對自己所學的一次梳理。
“首先得糾正你一下，”我清了清嗓子，慢條斯理地說道，“我這門學問，不叫‘看臉’，叫‘相學’。面相，只是其中最首觀的一部分。”
“相學？”孫強聽得一愣一愣的。
“對。手相、身相、骨相，甚至是一個人走路的姿勢、吃飯的習慣、說話的語氣，都屬於‘相’的範疇。”我決定給他來點現代化的案例，讓他更容易理解，“你看新聞上那個億萬富翁馬y老闆，很多人都說他長得其貌不揚，又瘦又小，跟個外星人似的。但在我們相學裡，他這叫‘木形人’成格，主貴。瘦而有神，清奇古怪，反而是一種極好的相格。”
“還有這種說法？”孫強趕緊掐滅了煙，生怕錯過了什麼。
“再比如，你留意一下那些大老闆，有些人個子不高，身材敦實，手腳短短的，脖子也粗，整個身子看起來圓滾滾的。外行人看著可能覺得土，但這叫‘土形人’，主富。這種人天生就帶財，只要格局不破，做生意就容易成功。”
我頓了頓，看著他那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繼續說道：“其實你們普通人，或多或少也都會一點相學。比如你看一個人賊眉鼠眼，就覺得他不是好人；看一個人走路昂首挺胸，就覺得他有自信。這都是透過外在的行為，來判斷他的內在性格。只不過，我們相學把這些東西分得更細，總結得更系統，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理論罷了。”
一番話說下來，孫強看我的眼神己經從敬畏變成了崇拜。他搓著手，一臉興奮地把臉湊到我面前：“瑞哥，那你快幫我看看，我這是個什麼相？金木水火土，我屬於哪一種？”
我被他這副急切的樣子逗樂了，但還是依言，仔細打量起他的面相。
孫強的面相其實很普通，是典型的勞碌命，沒什麼大富大貴，但也餓不死。然而，當我的目光落在他額頭的時候，卻微微一凝。
在他的額頭正中偏上的位置，也就是相學中的“父母宮”，有一道清晰而深刻的橫紋。這道橫紋像是被刀刻上去的一樣，中間還有斷裂和凹陷的跡象。
《炁體源流》的相部裡有云：額為火星，天庭、天中、司空之位，主父母、官祿、一生榮辱。父母宮有亂紋、惡痣、疤痕者，主刑剋父母，緣分淺薄。若是橫紋深陷，更是早年離散之兆。
我心裡有了數，但沒有立刻說出來，而是換了個角度，觀察他額頭兩側的“日月角”。果然，那兩處也顯得低陷晦暗，毫無光澤。
看到這裡，我己經有了九成的把握。
我收回目光，神色平靜地看著他，緩緩開口道：“強哥，別的先不說……你的雙親，怕是都己經不在了吧？”
他臉上的興奮和期待瞬間凝固，整個人僵在了那裡，嘴巴半張著，像是被人點了穴。過了足足有十幾秒，他才倒吸一口涼氣，指著我的手指劇烈地顫抖起來。
“你……你……你怎麼又知道了？！”他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這……這也寫在臉上了？”
“嗯。”我點了點頭，指了指他的額頭，“你這裡，叫父母宮。有一道很深的橫紋，中間還斷了。這是主父母緣薄，早年分離的相。我沒說錯吧？”
孫強徹底傻了。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那道抬頭紋，他自己從來沒當回事，卻沒想到裡面還藏著這樣的驚天秘密。
他頹然地在我身邊坐下，從口袋裡又摸出一根菸點上，狠狠地吸了一口，眼圈卻慢慢紅了。
“瑞哥，你真他孃的是神仙……”他聲音沙啞地說道，“又被你算準了。我爸……我爸在我十歲那年，在工地上出事，當場就沒了。我媽拉扯我到十五歲，積勞成疾，也跟著去了。我就是個克父克母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