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詞彙衝擊著我的神經。
我忽然想起了在歸元寺求到的那支籤,“積玉堆金總是空”。蘇晴現在的生活,不正是“積玉堆金”嗎?住別墅,拿生活費,看似風光無限,可失去的卻是尊嚴、名分和未來。等到年老色衰,被掃地出門的那一天,不就是“總是空”嗎?
我心中感慨萬千,但同時又有一個巨大的疑惑。
王大姐為什麼要把這種私密的事情告訴我?
“王姐,您跟我說這些……”
王大姐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她收起了臉上的怒容,目光灼灼地看著我,終於把話頭引到了我身上。
“小陳,姐跟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姐這個廠裡,大部分都是從農村出來的女娃娃。她們沒什麼文化,見識也少,很多人都跟蘇晴一樣,命苦,又容易被外面的花花世界騙了。姐開這個廠,不光是為了掙錢,也是看不得她們在外面受苦受騙,想給她們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她的目光很真誠,讓我肅然起敬。
“我知道你是個大學生,有文化,有見識,跟我們這些土包子不一樣。”王大計繼續說道,“大學生嘛,心高氣傲,眼界也高。你遲早是要離開這個小廠子,去闖蕩你自己的大天地的。”
“王姐,我……”我剛想解釋,卻被她抬手打斷了。
“你不用解釋,姐是過來人,都懂。”她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彷彿能看穿我的內心,“姐今天找你,不是為了蘇晴的事,是為了芳芳。”
芳芳!
“我這雙眼睛還沒瞎,”
“芳芳那丫頭對你是什麼意思,別說我了,整個車間的人都看得出來。她看你的眼神,就跟當初蘇晴看那個奧迪老闆一樣,亮晶晶的,藏都藏不住。”
我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臉上有些發燙。
“小陳,姐不是想幹涉你們年輕人的事。”王大姐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很首接,“姐就是想問問你,你對芳芳,到底是個什麼意思?你今天,必須給姐一個準信兒。”
她身體微微前傾,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芳芳是個好姑娘,家裡窮,但人本分、善良、能吃苦。你如果對她有意思,那就好好處,姐支援你們。但你如果沒那個心,就不能一首這麼吊著人家,耽誤了人家姑娘的青春,也耽誤了你自己。咱們廠裡的人,可以窮,可以沒文化,但不能學外面那些有錢人,玩弄感情,糟蹋人!”
這番話,說得我面紅耳赤,無地自容。
我確實感覺到了芳芳對我的好感,但我一首都在刻意迴避。一方面,我自顧不暇,身上揹著鉅額貸款,家裡父親還重病在床;另一方面,師父那句“註定為情所困”的預言,也像一根刺紮在我心裡,讓我對感情的事本能地抗拒。
可王大姐的話讓我不能再裝傻了。
我迎著王大姐的目光,坦然說道:“王姐,您說得對。我不該這麼不明不白地吊著芳芳。實不相瞞,我現在的情況……根本沒有資格和精力去考慮男女私情。”
我將自己被騙、背上網貸、父親生病需要用錢的事情,簡略地跟王大姐說了一遍。
王大姐聽完,眼中的銳利漸漸褪去。
“原來是這樣……苦了你了,孩子。”她嘆了口氣,“是姐錯怪你了。”
“不,王姐,您沒說錯。不管我有什麼理由,都不該耽誤芳芳。”我誠懇地說道,“芳芳那邊……我會找機會跟她說清楚的。”
“你?”王大姐看了我一眼,搖了搖頭,“你一個大男人,怎麼跟她說?首接拒絕?那不是往人心口上捅刀子嗎?女孩子家家的,面皮薄,你讓她以後在廠裡還怎麼做人?”
我頓時語塞,確實,我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王大姐沉吟了片刻,站起身,說道:“行了,這事你別管了。你的難處,姐知道了。芳芳那邊,我去找她聊。姐會用我的法子,把話跟她說通透,保證不傷了那丫頭的心。以後在廠裡,你們該怎麼相處還怎麼相處,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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