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引擎發出一陣低沉的咆哮，劃出一道黑色的閃電。張主任在結束通話電話後，氣場都變得無比壓抑。為了讓我和張濤能聽清情況，他剛才首接開了擴音。
電話是他的秘書打來的，聲音焦急但條理清晰。
金源路三號在建工地的隧道，發生了關門坍塌。所謂的關門坍塌，就是隧道的進出口兩端同時或先後發生塌方，將中間的施工段徹底封死。
根據初步統計，事發時，隧道內有一個完整的支護班組正在作業，共計三十六人。
由於岩石和土方的掩埋，手機訊號被完全遮蔽，裡面是什麼情況，人員是否傷亡，一概不知。
目前，消防、警察己經抵達現場，正在建立隔離區和指揮部。相關的工程專家和技術團隊也在趕來的路上。
張主任聽完彙報，我能清楚地看到他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在車內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光。
我雖然不懂官場，但基本的常識還是有的。安全事故的等級劃分，首接與責任人的烏紗帽掛鉤。
死亡三人以上，為較大事故；死亡十人以上，為重大事故；死亡三十人以上，為特別重大事故。
事故等級越高，追責的範圍就越廣，層級也越高。
一旦被定性為重大事故，市裡的分管領導、區裡的黨政一把手，有一個算一個，都跑不了。輕則問責處分，重則就地免職。
現在，隧道里埋著三十六條活生生的人命。
這個數字像一塊千斤巨石，壓在車內每個人的心頭。
困在隧道里面的人別說全沒了，就算只折損三分之一，都足以引發一場官場大地震，而他這個開發區主任，首當其衝。
“老李，再快點！”張主任的聲音己經帶上了顫音。
車子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地停在了警戒線外。我們幾乎是第一批抵達現場的領導梯隊。
車門一開，一股混合著泥土腥氣和柴油味的焦灼空氣便撲面而來。
眼前是一片混亂而有序的景象。
數十輛閃爍著紅藍警燈的消防車、警車和救護車將整個工地入口圍得水洩不通。刺眼的大功率探照燈將垮塌的山體照得如同白晝，無數頭戴安全帽的身影在光影中穿梭忙碌，嘈雜的人聲、機器的轟鳴聲與對講機裡不斷傳出的指令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緊張的生命交響樂。
垮塌的隧道口像一個被巨獸啃噬過的傷疤，猙獰地暴露在山體上。大量的土石方從山頂傾瀉而下，將原本的入口徹底掩埋，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斜坡。
“張主任！”一個戴著眼鏡，穿著工作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跑了過來，他是這個專案的總負責人。
“情況怎麼樣？專家呢？”張主任一邊大步走向前線指揮部，一邊沉聲問道。
“技術團隊剛剛到，正在用生命探測儀和地質雷達勘測山體內部情況，想要確定具體的塌方位置和內部的空腔結構，有了資料才能制定營救方案。”專案負責人抹了一把頭上的汗，語速極快地彙報著。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但帶著哭腔的女聲插了進來。
“他們還活著！他們肯定還活著！”
我們循聲望去，只見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穿著一身不合身的工地工作服，臉上又是泥又是淚，正被兩個警察攔著，情緒激動地朝著這邊大喊。
“讓她過來！”張主任皺著眉揮了揮手。
警察放行後，女孩立刻衝了過來，她似乎認出了專案負責人，急切地說道：“王總，我是地質大學來實習的，我叫周曉。被困在裡面的是老李的支護班組！事發的時候，他們正在對隧道右線的掌子面進行鋼拱架安裝作業，我剛從裡面出來不到十分鐘就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