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跟著我們老連長，參加了隊伍。”
“那會兒，什麼都不懂，就知道跟著連長，跟著那面旗子往前衝……”
他開始滔滔不絕的講起了自己的往事，從戰火紛飛的崢嶸歲月，講到激情燃燒的建設年代，講他那位在戰場上為他擋了子彈的老班長，講他當年是如何靠著書信追到了現在的老伴兒，講他第一次見到自己兒子時，那孩子被他一臉的硝煙和胡茬嚇的哇哇大哭……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語氣平和，在跟晚輩拉著家常。
病房裡靜謐的只能聽到他一個人的講述聲，和那支檀香燃燒時發出的細微滋滋聲，我靜靜的聽著，面帶微笑，時不時的點頭附和一句。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的溫馨平靜。
然而就在這片平靜之下，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正在我的心底瘋狂翻湧。
因為就在秦老開始講述他往事的那一刻，他那隻包裹著我左手的右手看似只是在輕輕拍打，但他被手背掩蓋住的大拇指卻不知何時己經悄然移動到了我的掌心。
然後那粗糙乾硬的指腹，開始在我的掌心上緩緩的一筆一劃的滑動起來。
一橫。
一豎。
一撇。
……他在寫字。
我心跳如擂鼓，趕緊低頭，怕被外面的人或屋內的監控看出端倪。
一個驚駭的念頭劈開了我的腦海——他要傳達什麼資訊，重要到連他最親近的妻子兒女都不能知道？
他之所以把我一個人留下，之所以滔滔不絕的講著往事，全都是為了此刻的掩護。
我感覺自己的後背就被冷汗浸溼，我不敢有絲毫的異動，臉上的微笑甚至都不敢有半分的僵硬，我只能強迫自己維持著認真聆聽的晚輩模樣，一邊微笑著點頭，一邊將全部的心神都凝聚在了左手的掌心之上。
秦老的口中還在講述著三十年前那場特大洪災的驚心動魄。
“……那水啊，眼看就要把大堤給撕開一個口子。”
“我當時就想，我人就在這兒，大堤要是決了口，我就是第一個被淹死的罪人！”
“我沒臉去見下游那上百萬的父老鄉親……”
他的聲音慷慨激昂，充滿了力量。
而與此同時，他乾燥的指腹正在我的掌心，艱難而又堅定的寫下了前兩個字。
心法。
他繼續說著。
“……後來啊，還是靠著咱們的戰士，一個個跳下去，用人牆，硬是把那口子給堵上了！”
“整整兩天兩夜啊，沒合過眼……”
第三第西個字也隨之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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