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如果不是房間裡特別安靜，我根本聽不見。
我點點頭，喉嚨裡像是被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怎麼來了……”她費力地扯出一個微笑，“我這個樣子……是不是很醜……”
“不醜。”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怎麼樣都好看。”
這是實話。
在我心裡，她永遠是那個在江邊會因為我一句玩笑而臉紅，會因為一點小事就跟我鬥嘴，會笨拙地為我做出一盒“黑暗料理”的姑娘。
她笑了，眼角有淚滑落：“騙子……我聽吳教授說……你本事大得很……”
她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每一次吸氣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你……是不是也來救我的？”
我握著她的手，冰冷無比，我用盡全力想把自己的體溫傳給她，卻感覺那股寒意正順著我的指尖，一點點往我心裡鑽。
“是，我來救你。”我看著她的眼睛，“我來帶你走。”
“好啊……”她的眼神亮了一下，“我們去哪兒？還去江邊嗎？我……我好想看星星……”
“去。”我感覺自己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大顆大顆地砸在她的手背上，“你想去哪兒，我就帶你去哪兒。”
“陳瑞……”她虛弱地抬起另一隻手，想要擦去我的眼淚，卻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別哭……不好看……”
一句話，讓我的防線徹底崩潰。
我俯下身，將臉埋在被子裡，壓抑的哭聲從喉嚨深處擠出，身體因為巨大的悲痛而劇烈顫抖。
其實我救不了她。
我眼睜睜地看著她的生命，像指間的沙，一點點流逝，卻無能為力。
疾病己經將她的身體徹底摧毀，掏空了她所有的生命本源。我剛才的針灸，不過是讓他的狀況恢復一點，為她換來這片刻的清醒。
燈油己經耗盡，我再怎麼撥弄燈芯，也無濟於事。
“小陳……”吳教授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帶著哭腔，“讓……讓她安安靜靜地走吧……”
我緩緩抬起頭，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重新握住周曉的手。
她的眼神己經開始渙散，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她看著我，嘴唇還在動，卻沒有聲音。
我湊近了，才勉強分辨出她在說什麼。
她說：“下輩子……你的飯……我一定……做好吃點……”
說完這句，她頭一歪，眼睛裡的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了。
握著我的那隻手，也無力地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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