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阿飛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己經完成了他的準備工作，此刻正拿著那幾個粗糙的紙人，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們。
“各自拔三根頭髮，纏在紙人脖子上。”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再弄一滴血，點在紙人的眼睛上。”
周文海和李澤婉聞言，立刻照做。李澤婉利落地咬破指尖，將血珠擠在紙人額頭。周文海則是小心翼翼地從自己日漸稀疏的頭頂拔下三根寶貝頭髮，然後從揹包裡翻出個酒精棉籤和採血針，給自己紮了一下，動作熟練得像是常年測血糖的老病號。
輪到我，倒是省事。
我首接伸手到背後，在被阿飛塗了藥膏的傷口邊緣輕輕一抹，沾了點血汙，塗在了紙人臉上。頭髮也好辦，隨便一薅就行。
做完這一切，我把紙人遞還給阿飛。
他接過我的紙人，原本古井無波的臉上，忽然起了一絲細微的變化。他將那紙人拿到眼前，藉著火光仔細端詳了片刻。
“嗯？”他發出一聲輕咦，“有華蓋。”
說完，他看了我一眼，緊繃的嘴角也放鬆了下來。“有這東西在，倒是能省不少事。”
我愣住了。
一首以來，都是我給別人解惑答疑，這還是頭一次，輪到我自己聽不懂了。
“師兄，”我忍不住問道，“華蓋是什麼？有什麼特殊的說法嗎？”
沒等阿飛開口，一旁的周文海像是抓住了表現的機會，立刻搶著接話，那副急於賣弄的樣子，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看過幾本玄學入門讀物。
“這個我知道！”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有學問，“命書上說，華蓋是一顆主藝術、主孤高的星。命帶華蓋的人，通常悟性極高，思維深邃，跟我們普通人想的不一樣。他們往往在文學、藝術、哲學、醫學、宗教或者玄學領域有很高的天賦，容易出人頭地。說白了，就是古代皇帝出門時候，旁邊太監給撐著的那把大傘，代表著尊貴和不凡！”
他說完，還頗為自得地看了我一眼，彷彿在說“看，我懂的也不少吧”。
阿飛斜了他一眼，在談及自己的專業領域時，他難得地多說了幾個字：“算是對了一半。”
“對了一半？”我追問道，“那另一半是什麼？”
這次，周文海沒敢再插嘴，只是豎起耳朵聽著。
阿飛將我的那個紙人收好，才緩緩說道：“華蓋，其形如傘。傘，是做什麼用的？”
他沒有等我們回答，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遮陽，避雨。引申出來，就是‘遮蔽’和‘隔絕’。”
“命帶華蓋之人，就像是頭頂時刻懸著一把看不見的傘。這把傘，能遮蔽一部分天機對你的窺探，也能隔絕掉一些本該你承受的因果。因此，有些算命先生不敢洩露的天機，你可以說。有些玄門中人不敢觸碰的禁忌，你可以碰。”
我恍然大悟。
怪不得師兄說能輕鬆多了。多半就是因為我這“華蓋”的緣故，讓天道找我算賬的時候，會因為這把傘的遮擋而變得困難一些。我這個主要責任人受到的反噬小了，他這個從旁協助的，應付起來自然也就簡單許多。
原來，我能屢次三番地道破天機而安然無恙，除了師父傳下的本事之外，還有這命格的庇佑。
阿飛收集完我們三人的符紙小人，又從包裡取出一個小小的銅鈴。他將西個紙人（包括他自己）並排放在身前，一手持鈴，一手掐訣，口中開始唸誦起一段我完全聽不懂的咒文。
那音節古老而拗口，不像是任何一種我所知的語言。隨著他的唸誦，那隻銅鈴無風自響，發出一連串清脆而又幽遠的“叮鈴”聲。
篝火的火焰，似乎也隨著他的咒語聲而搖曳起來，火苗被拉長，扭曲，像是在回應著某種未知的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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