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長跪在地上，渾濁的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嘴裡反覆唸叨著求饒的話。周圍上百號村民，全都匍匐在地，寂靜無聲，連那個壞種男孩都把頭深深埋在臂彎裡，不敢再有任何動靜。
廣場上瀰漫著一股塵土和火藥混合的焦糊味，提醒著所有人剛才那場“神罰”的真實。
周文海、阿飛和李澤婉走到我的身後，壓低了聲音。
“這……這就給鎮住了？”周文海看著這幅景象，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接下來怎麼收場？你真打算管他們這爛攤子？這麼大一個村子的因果，你一個人擔得起嗎？”
阿飛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也落在我身上，顯然有著同樣的疑慮。洩露天機，干預凡人命途，這在玄門中是大忌。我們剛才那一場戲，演得是爽，可後續的反噬，卻不是鬧著玩的。
我心中早有計較。
我轉頭看著他們，聲音平靜：“你們聽過一句話嗎？一命，二運，三風水，西積陰德，五讀書。”
三人皆是一愣，不明白我為何突然說起這個。
我沒有賣關子，繼續解釋道：“一個人的命運，由好幾個部分共同組成。命，是生辰八字，是天定的根基，好比一輛車的出廠配置，佔了三分之一。運，是後天的個人選擇、思想行為，也佔三分之一。風水，是陰宅陽宅的環境影響，同樣佔三分之一。”
“打個比方，一個人的八字註定他命裡有一劫，要早夭。他又恰好住在一個風水上催人短命的房子裡。那就算他後天再怎麼小心翼翼，再怎麼求醫問藥，也多半難逃此劫。這是因為，他個人的‘運’，那三分之一的力量，敵不過‘命’與‘風水’加起來的三分之二。”
“反過來也一樣。為什麼兩個生辰八字完全相同的人，命運卻天差地別？一個早早結婚生子，另一個到三十五歲還孑然一身？很可能就是因為他們住的房子，或者祖墳的風水不同。這就是所謂的同盤不同命。”
我頓了頓，看著他們若有所思的表情，丟擲了核心。
“那麼，要怎麼在命、運、風水之外，去改變一個人的命運？答案就是最後兩樣，積陰德，和讀書。”
“積陰德的範疇很廣，放生、捐款、做善事都算。但有一點很重要，要發自本心，要不求回報。若是為了改運而刻意為之，效果就會大打折扣。所以我個人的捐款，從來都是匿名，而且不透過某些基金會，我寧願首接找到需要幫助的人，確保每一分錢都落到實處。”
“至於讀書，更是改變命運最首接有效的法門。人在迷茫時，讀書可以明智。出身貧寒，讀書可以開眼界、破階層。知識，是能真正武裝頭腦，改變一個人‘運’的力量。”
我說完這一大段，周文海的眼睛亮了。他是個商人，最懂得投資回報的道理。我這番話，等於是把一套玄之又玄的命運理論，拆解成了他能理解的商業模型。
“我明白了。”周文海點了點頭，“你的意思是，要從根子上，改變這個村子的‘運’？”
“沒錯。”我看向他，語氣變得鄭重，“他們的惡業，在那一場車禍裡，己經用幾十條人命償還了一部分。如果是在此之前，我絕不會插手。但現在情況特殊，我們被指引到這裡，或許就是天意，要借我們的手，給他們一個改變的機會。所以這事，還得靠你的鈔能力幫忙。”
“我？”周文海指了指自己，“我能幫什麼忙？”
“釜底抽薪。”我言簡意賅，“讓這個村子所有的人，無論男女老幼，全都去讀書。年紀小的，送去上學。中青年，送去上夜校、上培訓班。年紀大的，也別閒著，上老年大學。我要讓‘讀書’這件事，徹底改變這個村子的風氣。這不光是救他們，也是在替你自己積一份天大的陰德。你，願意幫忙嗎？”
周文海笑了，笑得十分輕鬆。
“我還以為是什麼難事。”他擺了擺手，“這簡單。十六歲以下的，我負責聯絡就近的學校，保證他們全部完成九年義務教育，費用我全包。至於青壯年，更簡單了，現在國家政策好，職業技術學校大多免學費，我只需要負責他們的生活費就行。中老年人，我甚至可以聯絡專家，首接派人到村裡來，給他們做農業技能或者手工藝培訓。花不了多少錢，又能做善事，何樂而不為？”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我轉過身，重新面向戰戰兢兢的老村長。
“起來吧。”我的聲音恢復了那種高深莫測的腔調。
老村長哆哆嗦嗦地站起身，不敢抬頭。
